、蜡烛用哪种颜色、供果摆几层、灵堂的地板用什么擦。管家念了整整半个小时,我一条一条听着,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下午,我去东厢房擦周子轩的遗物。
东厢房比灵堂大,里面摆满了周子轩生前的东西。衣服、鞋子、手表、皮带,全是名牌。墙上挂着他的照片,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长得不难看,但是眼神里有一股戾气,嘴角始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弧度。
我擦到他书桌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
信封没封口,里面装着一张体检报告。不是周子轩的,名字一栏写着"林诗语"。
这不对。林诗语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的体检报告怎么会出现在周子轩的书桌里?
我把报告塞回信封,放回了原位。
回到灵堂以后,那个男人正在用手指逗弄供桌上的蜡烛火焰,青绿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来跳去,像一只驯服的小虫子。
"你今天话很少。"他说。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一个不该出现在某个地方的东西。"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但是当天晚上,我发现供桌上那碗已经放了一天的冷粥,变成了一碗热的。碗底下还压着一片叶子,叶子是翠绿色的,在灵堂昏暗的灯光里发着微弱的光。
我抬头看他。
他正"睡"在灵位上方的半空中,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
"谢谢。"我说。
"嗯。"他没睁眼,声音闷闷的,"别饿死了,本座还指望你给我上香呢。"
我把粥喝了。
比陈叔端来的好喝。
住进周家的第五天,继母带着林诗语来了一趟。
不是来看我的。是来找周家老太太谈事情的。
我在灵堂里听到了她们在正厅说话的声音,隔着两道门和一条走廊,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词。
"订婚宴""六月""座位安排""那个人"。
他飘了出去。
我在灵堂里等了大概十分钟,他回来了,落在我对面的蒲团上,盘着腿,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收敛了一些。
"你继母在跟周老太太谈一笔交易。"他说。
"什么交易?"
"用你换你妈留下的那些股份。周老太太答应在你的冥婚手续上替她做担保,帮她在法律上坐实你自愿放弃继承权这件事。作为回报,你继母把你留在周家,一辈子给她那个死孙子当灵前守墓人。"
他说"死孙子"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还有一件事。"
"说。"
"你那个妹妹的订婚宴上,你继母打算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让你以林家外嫁女的身份站出来,亲口宣布放弃股份继承权。"
我的手指抓住了纸嫁衣的衣摆,攥了一下,松开了。
"她为什么非要当众?"
"因为你妈留下的遗嘱里有一条附加条款,她没跟你说过。"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自己偷听到的内容,"股份转让必须要有你本人在公开场合亲口声明,且有三位以上见证人在场。"
我妈在遗嘱里设了这个条件。
她在世的时候从来没跟我提过,我是现在才知道。
她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什么?
"你继母还说了一句话。"他看着我,"她说:等订婚宴结束,那丫头就没有用了。"
没有用了。
这四个字在灵堂里回荡了很久。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层被磨得起毛的纸嫁衣。
"你怎么不说话?"他问。
"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你已经有计划了。"
这又不是问句。
我抬头看他,这个一千年前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的家伙,坐在阴暗的灵堂里,身上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青光,像一座沉在深水里的旧雕像,被月光照出了轮廓。
"你说你可以帮我。"
"本座说过的话从不收回。"
"你要什么?"
他歪了一下头,想了一会儿。
"你每天多给我上一炷香。"
"就这些?"
"不然呢?"他的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一点犬牙的弧度,"你还有什么值得本座要的?"
这句话让我有点不舒服,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