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在这个节骨眼上纠结这些。
"成交。"
"好。"他站起来,第一次在我面前站得笔直。他比我想象中高很多,灵堂的屋顶在他头顶投下影子,让他的轮廓显得深邃又不太真实。
"那从现在开始,"他低下头看我,眼睛里青绿色的光一闪,"本座帮你查清楚你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说完,整个人化成一缕青烟,消失在灵堂的阴影里。
蜡烛的火焰跳了一下,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色。
灵堂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和一张藏在袖口里的血婚书。
订婚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继母开始频繁来周家,每次来都带着林诗语和一堆婚礼用品。鲜花样品、菜单、座位表、请柬的字体颜色。她们在正厅里吃着点心讨论这些细节的时候,我在灵堂里擦灵位。
林诗语有一次特意绕路经过灵堂,在门口停了一下。
"姐姐,我订婚宴的请柬要不要也给你发一张?"
我蹲在地上擦烛台,没抬头。
"算了,你的名字不太方便出现在请柬上。"她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笑了一声,"毕竟你现在姓周了嘛。"
她走了以后,周家的一个丫鬟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放在供桌旁边,小声说:"这是太太吩咐给你的。"
"哪个太太?"
"林太太。你继母。她说你在周家辛苦了,喝碗汤解解暑。"
我看着那碗绿豆汤。
继母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我好。上一次她给我送吃的,是我十六岁生日那天。她送了一碗长寿面,面里放了我过敏的虾仁。我吃了以后全身起疹子,在床上躺了三天。她跟我爸说,是我自己嘴馋偷吃了厨房的虾。
我没碰那碗绿豆汤。
晚上他回来了,身上带着一股凉意,比平时更重。
"查到什么了?"我问。
他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半空中落下来,坐在灵位旁边,一只手支着额头,看起来有点疲惫。
"你知道一个叫方正堂的中药铺子吗?"
我想了想。
"知道。我妈生病以后,一直在那家药铺拿药。"
"那家药铺五年前关门了。"他说,"老板跑了,欠了一屁股债。但本座找到了他的药方记录。"
他抬起头看我,脸上没有笑。
"你妈的药方里,有一味药被人换过。换的那味药,长期服用不会马上致命,但会慢慢损坏肝脏。吃上两三年,外表看起来就是急性病。"
灵堂里的蜡烛火焰全部往同一个方向倾斜了一下,像有一阵无形的风从他身上吹出来。
我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换药。慢性损害。两三年。急性病。
我妈从查出病到去世,刚好是两年零四个月。
"是谁换的?"
"方正堂的记录里没写。但换药的时间点很巧,正好是你继母嫁进林家后的第三个月。"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很深,但我没有松手。
"还有一件事。"他说。
"说。"
"你继母手腕上那个镯子,我看清楚了。那不是普通的冥器,是一个封印。"
"封印什么?"
"封印一段记忆。"
他站起来,走到供桌前面,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浮现出一团模糊的影像,像水面上的倒影,看不太清楚,但能辨认出两个人的轮廓。
"这是你妈去世那天晚上的场景。你继母在你妈的病房里待了四十分钟。病房里发生了什么,被封在了这个镯子里。"
"为什么要封起来?"
"因为她怕有人查。"他收回手,影像消散了,"冥器封印比销毁证据更保险。证据烧了就没了,封印里的东西还在,随时可以取出来核实。她留着这个镯子,是因为她有一个合作者。这段记忆是她跟合作者互相制衡的筹码。"
"谁是她的合作者?"
他看着我,目光比烛火还沉。
"这个本座还没查到。但那天晚上病房里有两个人的气息。一个是你继母,另一个,不是你爸。"
灵堂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巡夜。他的身影变淡了,像墨水滴进清水里被稀释。
"睡吧。"他的声音远了,"明天还有得查。"
我躺在蒲团上,盯着灵堂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