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拾茶几上的空罐和学生留下的演草纸。

一张纸上写着一道没做完的应用题：小明有一百块钱，花了五十给妈妈买礼物，花了三十给爸爸买礼物，问他还剩多少钱？

学生在旁边写了个答案：二十。

我盯着那个"二十"看了一会儿。

三年来我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这个家里。

陈明远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钱花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到头来，觉得自己亏了的人是他。

我把演草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拿起手机给我哥发了条消息：哥，拆迁的事你先拖着，谁问都说方案没定。

大海秒回：咋了？

听我的就行。

好吧。你有事跟哥说，别一个人扛着。

我把聊天记录删了，关上手机，在沙发上坐到凌晨两点才睡。

第二天下午，我在干洗店碰到一个人。

周涛。

他穿着一件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两件衬衫走进来。

看见我愣了一下。

"嫂子，你在这儿上班？"

他叫我嫂子的时候，声调往上挑了一下，眼镜后面的目光有些躲闪。

"对，你的衣服放这儿就行。"

"哦，好，那个，洗衬衫多少钱？"

赵姐在旁边报价："白衬衫十五，有领的二十。"

他掏钱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从钱包里掉出来一张名片。

我弯腰帮他捡起来。

名片上印着：远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周涛。

他飞快地把名片抢回去塞进口袋，脸涨得通红。

"嫂子，这个公司是我自己新注册的，跟明远没关系，就是一个很小的公司。"

他解释得太快太急，像是在背一段排练好的台词。

"我没问。"

"哦，对，没事没事。"

他拿了取衣小票，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赵姐从衣服堆后面探出头。

"这人谁啊？心虚成这样。"

"我老公的朋友。"

赵姐嗤了一声，把周涛的衬衫扔进待洗篮里。

"他那件西装少说三千块，衬衫也不便宜。你老公那个穷朋友，怎么穿得比你老公都好？"

这话她是随口说的。

但我记住了。

当天晚上，陈明远的手机放在床头充电。

他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啦啦的。

我从来没有翻过他的手机。

三年来我一直觉得，夫妻之间应该有信任。

可信任是用来对等交换的，不是单方面透支的。

我拿起他的手机，按下电源键。

锁屏。

六位数密码。

我试了我的生日，不对。

试了他的生日，不对。

试了结婚纪念日，不对。

试了他公司倒闭的那个日期，不对。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翻身面朝墙壁。

他出来的时候，瞥了一眼手机，什么都没发现。

上了床，背对着我。

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均匀。

我听着他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趁他还没醒，我又试了一组数字。

六个零。

不对。

最后我输入了六个一。

手机解锁了。

陈明远的手机密码，是最简单的111111。

像是笃定了没人会去翻。

我的手有些发抖。

微信置顶的对话有两个。

一个是"妈"。

一个是"薇薇"。

不是顾盈盈。

是薇薇。

那是恋人之间才会用的称呼。

我没有被置顶。

我甚至不在他最近的聊天列表第一屏里。

往下翻了七八条对话才找到"林晚秋"三个字。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他发给我的，今晚早点回来。

我没有回复。

而"薇薇"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一点。

是陈明远发的。

明天中午我去接你，想吃什么？

凌晨一点。

他躺在我旁边的时候。

我深呼吸了一下，点开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从最早的一条往下翻。

第一条消息是两年零四个月前。

陈明远说：盈盈，我终于把公司的事处理完了，周涛那边也安排好了，以后我可以安心陪你。

顾盈盈回复：那你跟你老婆怎么办？

陈明远说：你别管她，让她继续以为我在还债就行。等我把她娘家那笔拆迁款弄到手，就跟她摊牌。

顾盈盈发了一个语音，我没敢点开。

但后面紧跟着一条文字：我不想做那种人，你确定不会伤害她？

陈明远回了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