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边上。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老板，这个……"

"你说实话。我不为难你。"

他搓了搓手，目光往旁边飘了飘。

"二十九。"

"每次都多三块？"

"不一定。"他压低声音，"有时候多两块，有时候多五块。看品种。贵的多报得多。"

"多久了？"

"我这边……大概两年多吧。"他声音越来越小，"沈老板，我也没办法，建国哥说多出来的部分他拿走，让我别跟您提。我要是不答应，他就换供货商。"

我把泡沫箱盖子合上。

"知道了。以后按实价报给我，差额的事我不追究你。"

"谢谢沈老板，谢谢。"他连连点头，脸上的紧绷松下来。

我转身去验下一车货。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周哥发来的消息："初步结果出来了，你方便接电话吗？"

"发文字。"

"陈建国名下有一套房，城南翡翠湾，去年三月过户的，一百二十平，登记的是他一个人的名字。还有一辆车，宝马三系，上个月刚上的牌。"

我站在码头边上，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翡翠湾。

那个小区我知道，均价两万五一平。一百二十平就是三百万。

加上宝马，加上游艇定金。

这个男人，背着我转移了至少五百万。

而我们酒楼六年的全部净利润，加起来也就三百多万。

他不光偷了我的钱。

他偷走了我的命。

我把最后一箱货验完，在单子上签了字。

开车回酒楼的路上，天刚蒙蒙亮。路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

我拨了个电话。

"张律师，我是沈海棠。"

"沈老板，这么早？"

"我要咨询个事。如果我老公用夫妻共同经营的酒楼资金，私自转移购买个人资产，我能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金额大吗？"

"五百万以上。"

"证据有吗？"

"正在收集。"

"沈老板，我建议你先别打草惊蛇。"他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把证据链做完整，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房产信息、供货商的证词，越全越好。然后我们再谈下一步。"

"如果我不想离婚呢？"

"什么意思？"

"我想把钱拿回来。全部。"

他沉默了几秒。

"那就更需要策略了。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当面谈。"

"好。今天下午。"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酒楼后门。

天已经亮了。后厨的灯开着，早班的厨师在里面备料，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我坐在车里没动。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周哥发来的那条消息。

翡翠湾。宝马。游艇。

还有那个叫柳柳的女人。

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穿的用的，住的开的，全是我凌晨三点起床杀鱼换来的。

我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关节一个一个地捏响。

不急。

我有的是耐心。

杀鱼的人，最懂得等。

等鱼上钩，等鱼挣扎到没力气，再一刀下去。

干净利落。

早上九点，陈建国到了酒楼。

他穿着那件藏青色polo衫，是我去年给他买的，领口洗得有点松。脚上的皮鞋倒是新的，棕色的，亮得能照出人影。

我以前没注意过他什么时候换了新鞋。

"昨天那事，"他走进办公室，把门带上，"我想了想，确实是我不对。"

我从账本里抬起头。

"哪件事？"

"游艇的事。"他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是我一个哥们儿要买，让我帮忙签字，因为他征信有问题。我不该瞒着你。"

"那二百万定金呢？"

"也是他出的。走的我的卡，但钱是他转给我的。"

"转账记录给我看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回头找找，可能删了。"

"银行流水能查到。"

"海棠。"他身子往前倾，语气软下来，"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看你黑眼圈都重了。要不这样，这个月你歇几天，店里的事我多盯着。"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八年。浓眉，方脸，下巴上有颗小痣。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挤出细纹，看着挺憨厚的。

憨厚。

我以前真信了。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