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进进出出。这个点儿卸货的车已经走了，空地上只停着陈建国那辆黑色轿车，和一辆白色商务车。

商务车旁边站着两个穿黑T恤的男人，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撑得紧绷。

陈建国靠在自己车门上，脸色不太好看。

我停好车走过去。码头的风大，咸腥味混着柴油味灌进鼻子。

"怎么了？"

陈建国看见我，脸色更难看了。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黑T恤里面矮些的那个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我，笑了。

"这嫂子吧？来得正好。"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图片递过来，"陈哥订的游艇，第二期款五十万，下周一之前得到账。您看看，催了三次了，陈哥说手头紧。"

我低头看那张图。

是一份分期协议书，上面确实有陈建国的签名。总价六百八十万，首期二百万已付，剩余分四期，每期五十万到一百二十万不等。

"六百八十万？"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

陈建国猛地咳了一声。

"海棠，这事我跟你解释。"他伸手想拉我胳膊。

"别碰我。"我没看他，盯着那张协议，"这签的是你名字，你自己解释。"

"就是朋友的事，我帮忙签了个字，不是我买的。"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那矮个儿黑T恤嘿嘿笑了一声。

"陈哥，您这话咱也不好跟老板交代。上个月您还带着那位柳小姐来看过船舱设计图呢，选的全是粉色的。"

码头的风忽然停了。

我慢慢转过头看陈建国。

他的嘴张着，喉结上下动了两下，像条搁浅的鱼。

"谁是柳小姐？"

"没，没有什么柳小姐。"他声音发干，"就是朋友的女朋友，我帮忙带过去看看，参考参考。"

我把手机还给黑T恤。

"下周一的钱，你跟他本人要。"我指了指陈建国，"这事跟我没关系。"

矮个儿耸了耸肩。

"那行，嫂子。不过跟您说一声，这艇要是断供，定金可不退。两百万打水漂，挺可惜的。"

他说完拍了拍同伴，两人钻进白色商务车，引擎轰了一声开走了。

空地上就剩我和陈建国，还有风从海面上卷过来的咸味。

他看着我，脸上挤出一个笑。

"海棠，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你回去慢慢说。"

我站在码头边上，看着深灰色的海水拍打石堤。

"陈建国。"

"嗯？"

"你欠那个游艇公司多少钱？"

"没欠多少，就是误会。我跟他们说清楚就行。"

"多少？"

他顿了顿，像在掂量说多少合适。

"二百万。都是定金，我跟朋友凑的，跟咱家的钱没关系。"

"账本里那张收据呢？"

他脸色变了。

"你翻我东西？"

"那账本本来就是给我看的。"

他张了张嘴。

闭上了。

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行，回去说。"他弯腰钻进驾驶座，关门声大得震耳。

我没上他的车。

自己开车回了酒楼。

后视镜里，他的车紧跟在后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我没看。

方向盘被我握得发烫。

二百万定金。

六百八十万总价。

陈建国的月工资加零花一共不到一万块。

就算他从结婚第一天开始攒，也不可能攒出二百万。

除非那钱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我想到了酒楼的流水，想到每天进出后厨的那些海鲜，想到供货商每个月报来的价格单。

六年。

他做了六年采购。

每天经手的货款少则两三万，多则七八万。一个月下来，光原料进货就是一百多万的流水。

他要是每笔多报个三五百，我根本看不出来。

鲈鱼今天二十八一斤，他报三十。扇贝进价十五，他写十八。日积月累，六年时间，两百万绰绰有余。

我把车停在酒楼后门，熄了火，没下车。

手心全是汗。

不是气的。

是怕。

怕我算对了。

陈建国的车停在我旁边，他下车时脸上已经换了副表情。不是刚才码头上的慌张，是那种"我想好怎么说了"的从容。

他绕到我车窗边，弯腰敲了敲玻璃。

"海棠，进去说。"

我拉开车门。

"不用进去。"

我靠在车身上，胳膊抱在胸前。围裙还系着，上面有中午溅的油点子。

"你就在这儿跟我说清楚。那二百万，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