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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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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里多了张收据。

夹在第三季度采购单的中间页,一张游艇定金凭证,二百万,盖着销售公司的红章。

我抽出来看了看。

酒楼一年净利撑死六十万,陈建国管采购六年,进个货超过三万都要我签字。

"这张单子哪来的?"我拍了照片发微信问他。

半小时没回。

我把收据原样夹回去,在账本最后一页空白处用指甲掐了个小坑。

坑很浅,混在纸张的压痕里,看不出是人为的。

两小时后,手机响了。

"沈姐!"是酒楼的会计小杨,声音发紧,"建国哥出事了!说是在码头那边,被人堵了,好像跟欠款有关系。"

我叫沈海棠,三十四岁。

海鲜酒楼老板娘?算是吧。

更像个后厨长工。

每天凌晨三点半起床去码头拿货,四点半回店里杀鱼分拣,中午盯灶台,晚上收账对货。手上的伤疤比陈建国穿过的皮鞋还多。

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十八岁从老家出来,在海鲜市场摆了三年地摊。

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鱼腥味洗不掉。一个人推着板车从批发市场拉货,三百斤的海鲜筐,我一趟能扛两个。二十三岁那年盘下第一间门面,四张桌子,菜单写在墙上。陈建国追我那会儿,总说:"海棠,你跟别人不一样,能吃苦还聪明。"

现在呢?

聪明大概都耗在算计哪种鱼今天便宜上了。

结婚八年,女儿六岁。

从四张桌子做到全市最大的海鲜酒楼,三层楼面,六十张台,旺季翻台能到四轮。这中间的每一步都是我拿命拼出来的,可陈建国对外人说起来,永远是"我们家生意"。

生意是我的命。

他呢?

六年前我让他来管采购,是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他确实听话,供货商报价他一笔笔记着,每周把账本放我办公桌上。我翻一遍,觉得没问题,就签字。

这么多年,我从没怀疑过他。

一个男人,结婚前穷得叮当响,是我带他入行,教他认鱼认虾认蟹,教他跟供货商砍价。没有我,他连鲍鱼和海螺都分不清。

这样一个人,拿什么去买二百万的游艇?

那张收据,是周三下午出现的。

送女儿去兴趣班后,我回店里对账。月底了,供货商要结款,我得把数字理清楚。

办公室的铁皮柜子锈迹斑斑,账本就搁在第二层。我抽出来翻开,指尖沾着中午杀鱼留下的一点腥味。

第一页,第二页,数字都对得上。

翻到第七十三页,采购单和采购单之间,多了一张纸。

不是我们酒楼常用的三联单,是那种带暗纹的正式凭证。抬头印着"滨海游艇俱乐部",品名写的是"海蓝之星四十二尺豪华游艇",定金二百万整,付款人:陈建国。

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

我把那张纸捏在手里,纸面很光滑,跟我们进货单糙哑哑的手感完全不同。

二百万。

我坐下来,拉开抽屉,找到计算器。

上个月酒楼营业额一百一十万,刨去人工、房租、原料、水电,到手十二万。陈建国的工资卡我管着,每月打给他八千块零花,年底给两万奖金。他家里没矿,爸妈都是厂里退休工人,养老金加起来不到四千。

他哪来的二百万?

我拍了那张收据,发给他。

消息显示已读。

没回。

我等了十分钟,又等了二十分钟。

窗外是后厨的排风扇,呜呜转着,鱼腥味被风搅得到处都是。

我站起来,把收据夹回原位。然后在账本最后那页空白纸上,用指甲掐了个坑。

很轻,但我认得。

如果他翻过这本账本,指甲印会被翻页时带出的褶皱盖住。

我要知道他会不会来动这本账。

两小时后,我正在灶台边盯着一锅蒜蓉蒸扇贝出锅,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起来。

小杨的声音急得变了调。

"沈姐,建国哥在码头被人拦了,对方好像是讨债的,挺凶的。您过来一趟吧。"

"讨什么债?"

"不知道,建国哥让我别声张,但我看那阵仗不太对。三个人呢,把他车堵了。"

我解了围裙挂在墙钩上。手上还沾着蒜蓉的碎粒,来不及洗。

"在哪个码头?"

"东港,三号泊位那边。"

我抓起车钥匙出了后门。

东港三号泊位是装卸区,平时都是拉海鲜的冷链车

更新时间:2026-05-18 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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