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租金一年五万四，装修最少十万，设备工具三万，流动资金留十万兜底……

紧巴巴，但能撑住。

"我先去看看。"

"你要去看我就打电话约他。"张师傅说，"趁早，这种位置不好找。"

我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跟着张师傅去看了那个门面。

一楼临街，门口有棵大槐树，挡住了大半阳光。门面方方正正的，前面够大，可以做接待区和告别厅；后面有个小隔间，能做遗体处理室。楼上还有个阁楼，可以当仓库。

我在门面里转了两圈，心里的图纸已经画了出来。

"行。就这儿了。"

张师傅笑了。

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周衍。

我接了。

"若晚，你在哪？我去找你。"

"有什么事？"

"协议的事……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协议你签了。"

"但是……"

"周衍，你签了字的东西，别跟我说商量。我问你一件事，你给我一句实话：陈诗涵，你跟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钟。

"若晚，你别胡思乱想。我跟诗涵就是普通同事。"

"那上个月我路过你公司楼下，她挽着你胳膊上车，那也是普通同事的正常操作？"

又是五秒钟的沉默。

"那天是公司团建……"

"行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听解释。协议已经签了，彩礼你什么时候退给我？"

"若晚……"

"三天之内，转到我卡上。共同存款的部分也是，到银行柜台办手续，需要你带身份证到场。你要是不配合，我就走法律程序。"

我挂了电话。

到家之后，我在本子上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列了出来。

第一，拿回彩礼和共同存款。

第二，租下门面。

第三，辞职。

第四，装修、注册、开业。

四个步骤，每一步我都算了时间和成本。

然后我又翻开另一页，把从入行到现在的六百三十七个案例，挑出最有代表性的十几个，整理成一份个人作品集。以后见客户、跑业务，这就是我的简历。

写到凌晨一点，我放下笔，搓了搓手指。

窗外的雨停了。天边透出一点灰蓝色的光。

我收起本子，躺下来。

下一秒电话又响了。

这回不是周衍，是我爸。

凌晨一点，我爸打电话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爸。"

"宋若晚！你是不是疯了？"

我爸的嗓门从来就高，这回更是把手机当喇叭使。

"退婚？你倒是有本事！你知不知道周家那边放话了？说你宋家的女儿不知好歹，白养了三年！"

"白养？爸，这三年谁养谁你心里没数？彩礼是我自己挣的钱贴进去的，周衍的房贷我也帮着还了两年。谁白养谁了？"

"你少跟我拧！"我爸的火更大了，"我问你，你为什么退婚？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

"他妈当着一百多个人的面骂我晦气，说我摸死人丢他们家的人。周衍坐在旁边一个屁都不放。你觉得这日子我该怎么过？磕头认错继续当怨妇？"

"你就不能忍一忍吗！"

"忍什么？忍到哪一天？忍到他妈满意了？她永远不会满意。她嫌的不是我这个人，她嫌的是我的工作。你要我为了嫁进他们家，把我做了六年的事扔了？"

"扔了就扔了！"我爸吼出来，"殡仪馆有什么好的！你当初非要干这行，我说了多少次，你听过吗？你但凡找个正经工作，银行也好，学校也好，哪至于闹到这一步！"

"爸，殡仪馆不正经？我拿工资交社保，没偷没抢。妈走的时候被那些人糊弄成什么样你忘了？我不想让别人的妈也被那样对待，这有什么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我提到我妈了。这是我爸最不愿意碰的话题。

他后来续了弦，娶了赵惠，又生了若萱，新家庭新生活。我妈对他来说，是前一辈子的事了。

但对我来说不是。

"你听好了，宋若晚。"我爸的语气压了下来，反而比吼的时候更让人难受，"你要是不跟周家把这事圆回来，以后别回这个家。你继母说了，若萱快考大学了，别让你的事影响她。"

"爸，我二十六了。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你……"

"您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