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走出来。

"好了，阿婆，您进去看看吧。"

老太太走进卧室，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伴，哭出了声。

"老头子……你看你，走得多利索……"

我在客厅等着，给她倒了杯热水。

灵车来了。我帮着抬人上车，跟老太太确认了后续流程，留了号码。

上了灵车，关上车门。

司机是老搭档杨洁，我们都叫她阿洁。

阿洁从后视镜里瞅我一眼。

"订婚宴怎么样？"

"退了。"

"啥？"阿洁一脚刹车，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你说什么？"

"退婚了。协议签了，钱算好了，完事了。"

阿洁嘴巴张了好几秒才合上。

"他妈又发疯了？"

"嗯。当着一百多个人的面，说我摸死人晦气。"

阿洁骂了一句。

"周衍呢？他什么态度？"

"坐着喝水。"

阿洁又骂了一句，比刚才更狠。

"若晚，你没事吧？"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面。雨越下越大，路灯把雨丝照得一条一条的。

"没事。明天还上班。"

阿洁没再问。

灵车在雨里开着，车里静悄悄的。

我摸了摸包里那份协议，纸角有点受潮。我用袖口擦了擦。

这张纸，是我后半辈子的起点。不能弄皱了。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一点了。

打开门，灯暗着，屋子里冷飕飕的。

我把旗袍脱下来叠好，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床上开始翻手机。

四十七条微信消息。

周衍的大伯："若晚啊，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钱阿姨就是嘴上没把门……"

周衍的表姐："晚晚，你跟衍哥好好谈谈吧，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周衍的同学："若晚，听说你跟周衍退婚了？需要帮忙吗？"

还有周衍发的六条消息。

"若晚，今天的事是我妈不对，你别生气。"

"你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

"我回家了，我妈还在闹。你先别跟她一般见识行吗？"

"咱们见面谈谈？"

"若晚？"

"你别做傻事。"

我看完最后一条，把手机扣在床上。

做傻事？

我做的最傻的一件事，就是跟他处了三年。

我翻了个身，关了灯。

第二天上班，阿洁把昨晚的事跟带组的张师傅说了。

张师傅六十二了，在这个行当干了三十多年，经手的遗体上千具。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听完只说了一句。

"走了干净。"

我换上工作服，系好围裙，开始处理今天的第一具遗体。

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车祸走的。脸上有伤，家属要求尽可能恢复原样。这种活儿最考手艺，需要用填充物、化妆、调色，一点一点把伤口遮盖住，让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我做了两个小时。

做完让家属进来看。

男人的妻子走进来，看了一眼，当场就软了腿。

"老公……你跟好好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哭得浑身发抖，对着我连鞠了三个躬。

"谢谢你，谢谢你宋老师。"

我扶住她："别客气。让他走得体面，是我该做的。"

送走家属，我在休息室洗手。

张师傅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若晚，你这手艺，窝在这儿有点可惜。"

"师傅什么意思？"

"现在外面有一种叫生命礼仪工作室的，专门做高端殡葬服务。不光是遗体处理，还有告别仪式策划、治丧全流程管理。做得好的，一单能接好几万。比咱们单位这点工资强多了。"

我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

"我知道。可那得有本钱，有场地，有客源。"

"本钱你不是有吗？刚退婚拿回来一笔钱。"

"那钱是留着兜底的。"

"你才二十六。"张师傅看着我，"你信不信，你要是自己出来干，三年之内就能做成这个城市最好的。"

我没说话。

"我认识一个人，南城槐安路上有个一楼门面，一百来平米，原来是做花店的，干不下去了，想转租。位置不算闹市区，但安静，周围没什么住户。你做这行，太闹的地方反倒不行。"

"多少钱一个月？"

"五千。我帮你压一压，四千五应该能拿下来。"

我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退回来的彩礼十八万八，分到的共同存款九万，加上我自己这些年攒的十二万，手里不到四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