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是出卖我的人，那密信的事，到底是谁干的？

我闭上眼，在铁链的摩擦声中等待第二个夜晚。

第二章

天牢里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分别。

我靠数水滴的声音来估算时间。大概每三百滴是一炷香。十二炷香算一个时辰。

白天有人送来过一次饭。一碗馊掉的稀饭，几块硬得能砸死人的粗饼。

送饭的魔教弟子朝我吐了口痰，骂了句"正道的走狗"。

我认识他。外门执法堂的人，叫孙磊，平时喜欢欺负新来的弟子。三年前我刚入教时被他踹过两脚。

我没吭声。把粗饼泡在稀饭里，一点一点啃完了。

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我需要活着。

下午，有人来审过我一次。

副教主周厉亲自来的。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牢门外，隔着铁栅栏跟我聊天。

"沈渊啊沈渊，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太干净了。"

他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佛珠。

"在魔教待了三年，别人染了一身血气，你身上偏偏带着一股正气。我第一年就开始怀疑你了。可惜教主不信，说你天赋异禀值得栽培。"

他叹了口气，像是替裴夜感到惋惜。

"你说你这三年送出去多少情报？我们在玉泉关的据点被端了，黑风岭的暗哨全军覆没，连云州分坛的粮道也被切断了——是不是都是你的功劳？"

我不说话。

周厉也不恼，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不急。还有八天，慢慢聊。"

他走了。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我在黑暗中舔了一下嘴唇。

他提到的那三条情报，只有第一条——玉泉关据点——是我送出去的。

黑风岭暗哨和云州分坛的事，跟我无关。

那是谁干的？

夜深了。

我以为自己等来的会是姜雪。

但脚步声不对。沉重，有力，每一步踩在石板上都带着压迫感。

像一柄大锤砸地。

牢门打开。

赵铁山弯着腰钻进来。他身材魁梧，在狭窄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拥挤。一脸络腮胡子在灯光下像是沾满了铁锈的钢针。

"师弟。"

他声音低沉，看了看我身上的铁链，眉头拧成一团。

"二师兄？"我心里升起警惕，同时握紧了手里那把钥匙——白天我把它藏在了裤腰的夹缝里。

赵铁山蹲下来，跟我平视。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寸许长的竹牌，在我面前翻了个面。

竹牌正面刻着一个"义"字。背面，是一串我看不懂的编码。

"我是正刀门的人。"他说。

四个字。像四記鼓槌砸在我天灵盖上。

"卧底六年。代号铁壁。"

赵铁山。

通缉令上排名第九的魔头。手上四十七条人命。去年在黄河渡口一刀劈了正道盟巡逻队的小队长。砍完之后据说还把人头挂在了桅杆上。

这个人跟我说他是正刀门的卧底。

"……你杀的那些人呢？"我嗓子发紧。

赵铁山沉默了一瞬。一瞬之后，他的眼神变了。那层杀气和戾气像面具一样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某种沉重的东西。

"死囚。"

他说。

"正刀门跟各地官府打过招呼。我杀的人，都是已经被判斩的死囚。刑期提前执行，尸体交给我用来立威。"

他用大掌搓了一下脸："但第三十九个……方清远……"

他停了下来。

"方清远是正道盟安排在我路线上的接应人。年纪轻，心思活，跑得快。计划是让他假死，我砍一具提前准备好的尸体。"

"但那天出了意外。教中有人临时跟着我。我只能……当着那人的面，真刀真枪。"

赵铁山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关节发白。

"他拦着我的刀的时候，冲我笑了一下。他说——铁哥，没事的，算我的命不好。"

牢房安静了很久。

水滴的声音变得格外刺耳。

"我现在还做噩梦。"赵铁山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片纸被风裹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

"二师兄。"

"嗯。"

"黑风岭暗哨的事，是你干的？"

他点头："暗哨里关着七个被魔教劫来的平民。我把消息递给了正刀门，他们安排了人来接应。不过对外说是被正道盟剿灭的。"

我又问："云州分坛的粮道呢？"

"不是我。"赵铁山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