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可能是韩青。他是我师父林远的至交，也是亲手送我入魔教的人。

方平？他和我共事两年，为人谨慎到连呼吸都要提前规划。

陆青云……

我脑子里浮起一张脸。温润如玉，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正道盟近十年来最年轻的副盟主。所有人都说他是正道之光。

不。不会是他。他没有动机。

我还没想出答案，天牢尽头传来脚步声。

轻，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香气。

锁孔里金属转动的声音响了三下。

牢门开了。

一盏小灯笼的光从外面晃进来。灯笼后面，站着大师姐姜雪。

她穿着一身薄衫，长发松松挽着，不像白天万魔殿上那副冰封万里的模样。灯笼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此刻没有嗜血的冷意，反而——

反而带着焦急。

"沈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脚步却很快。三步跨到我面前，先伸手探了一下我肩上的伤。指尖触到血痂，她皱了下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药膏的凉意覆上伤口。

我没反应过来。

"大师姐……"

"别喊我大师姐。"

她一边替我上药，一边把另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掌心里，一把黄铜钥匙。

"这是天牢东侧暗道的钥匙。暗道通往教外三十里的卧龙谷。"

我看着那把钥匙，看着她的眼睛。

姜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无比重大的决定。

然后她开口了。

"我不是魔教的人。"

她说。

"我是朝廷暗卫司第三局的探员。代号，霜降。"

我整个人僵住了。

铁链因为我身体的僵直发出一阵哗啦的声响。

"我潜伏天魔教四年零七个月。"姜雪继续说，语速极快，像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你暴露的消息传来时，我第一时间就确认了——你是正道盟暗部的人，代号影。我查过暗部内部的在编名单。"

我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今晚值守牢房的王三和李狗剩都被我下了迷药，一炷香后会醒。"她把钥匙直接塞进我手心，指甲在我掌心掐了一下。"我会想办法在九天之内找到机会把你送出去，在此之前——"

"等一下。"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什么？"

"你刚才说，你也是卧底？"

"是。"

"在天魔教？"

"是。"

"……朝廷暗卫司？"

"对。"

我沉默了大概三秒。

"可我来之前，总部明确告诉我——天魔教内部，没有任何其他潜伏人员。只有我一个。"

姜雪也沉默了一下。

"正道盟暗部跟朝廷暗卫司不是一个系统。"她说，"各有各的线，互不通气。"

好。

好一个互不通气。

我在天魔教待了三年，提心吊胆了一千多个日夜，吃了数不清的苦头，身上多了十七道伤疤，为的就是做一颗孤独的棋子——

结果大师姐这颗棋子，比我还早到一年半？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涌上来。

"那你这四年……"

"跟你一样。"姜雪用极简洁的三个字回答，但她握钥匙的手微微发抖。

跟我一样。

在魔窟里伪装着自己。在黑暗中独自数日子。不知道哪一天会暴露。不知道哪一天会死。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杀过人。她去年剥了一个正道探子的皮——那个消息传遍了整个江湖。

"那个被你剥皮的探子……"

"是假的。"姜雪声音低下去。"我跟他配合的。他身上穿的是猪皮做的人皮面具。血也是提前备好的。他趁乱逃走了，现在在朝廷暗卫司养老。"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大师姐。"

"嗯。"

"你他妈早说啊。"

姜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勉强算是牵出了一个弧度。

"以后再叙旧。先想办法活过这九天。"

她转身，灯笼光在牢壁上投下她快速离开的影子。

脚步声渐远。

牢门重新锁上。

黑暗再次吞没了一切。

我握着那把黄铜钥匙，掌心被齿纹硌得发疼。

一个卧底。

天魔教里埋了两个卧底。

我在想，正道这边，到底还藏了多少手牌没告诉我？

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药膏的凉意让疼痛变得不那么真切。

今晚至少多了一条路。

但那个问题还没有答案——既然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