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着头嗯了一声。

我注意到她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酒席快散的时候，钱贵来了。

他骑着辆新买的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进院子，排场十足。

"姐夫！恭喜恭喜！"他拎着两瓶好酒，笑得满脸堆肉。

孙有财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在的表情，但很快被笑容盖过去了。

"来了就好，坐吧。"

钱贵大大咧咧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巧娘身上。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

然后端起酒碗，对我举了举。

"大柱，好好过日子啊。巧娘可是我外甥女，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话说得漂亮，但那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我端碗跟他碰了一下，没多说。

钱贵喝了口酒，又朝巧娘看了一眼。

巧娘的头低得更深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孙有财似乎一直在注意钱贵的举动。

酒桌上两人说说笑笑的，但我总觉得孙有财的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宴席散了，天已经全黑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走的时候还在议论。

我和巧娘回了新房。

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第9章

新房里，红烛已经燃到了一半。

蜡油顺着烛身流下来，在铜盘上凝成一团。

巧娘坐在床边，还是那个姿势。

弓着背，低着头，手搁在膝盖上。

我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框。

外面的声音渐渐消了。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了。

就剩我和她，和这盏快要燃到底的红烛。

"巧娘。"我开口了。

"嗯。"

"今天累了吧？"

"还好。"

她的声音不大，但比白天清晰了些。

我走到桌边，倒了碗水递给她。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

凉的。

她喝了两口，把碗放在床边的凳子上。

"大柱。"

"嗯？"

"他们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愣了一下，点头。

"听见了。"

"你后悔了？"

这个问题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不后悔，那是假话。可要说后悔……

"不后悔。"我说。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烛光照在她右半边脸上，那些疤在明灭不定的光影里显得更加狰狞。

但她的眼睛是平静的。

甚至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审视？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个好人。"她说。

"好人"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以后我会对你好的。"我笨拙地说。

她没接话，低下头去。

房间里又安静了。

我在心里想，就这样吧。

日子就这么过。

她不嫌弃我穷，我不嫌弃她丑，凑合过一辈子。

我站起来准备去打洗脚水。

她突然叫住我。

"大柱。"

"怎么了？"

"你……今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我愣住了。

"什么不对？"

她咬了咬嘴唇。

"没什么……算了。"

她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从答应这门亲事那天起就有的不安，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她到底想说什么？

我端着洗脚盆回来的时候，她还是那个姿势没动。

弓着背，低着头。

像一座石头雕的像。

"巧娘，洗把脸早点歇着吧。"

她没说话。

突然，她站起来。

动作很艰难，但比白天快了一些。

她走到门边，把门栓插上。

又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拢紧了。

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我。

烛光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暗影里。

"大柱，我有件事，必须今晚跟你说。"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什么事？"

"如果我说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能不能做到？"

她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白天那种沙哑、小心翼翼的样子。

清楚、干脆，像换了一个人。

"能。"我说，声音发紧。

"不管你等会儿看到什么，都不能声张。"

"看到什么？"

她没有回答我。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凉。

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

双手伸到身后，开始解嫁衣外面罩着的那件宽大褂子。

我坐在床边，大气不敢出。

第10章

褂子脱下来了。

里面是嫁衣的红色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