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醒了?”
张嬷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她红肿着双眼,手里端着一碗药。
她的嘴角,还有一丝未干的血迹。
“嬷嬷,你……”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没事,小姐。”
张嬷嬷哽咽着。
“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倒是你,小姐,你快把药喝了。”
她扶起我,小心翼翼地避开我背上的伤口。
我看到她眼中的心疼与绝望,我的心也跟着一沉。
“我娘呢?”
我问。
张嬷嬷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夫人她……夫人她已经被老爷……被老爷下葬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下葬了?
我甚至,没能送她最后一程。
“老爷说……说夫人停灵太久,会冲撞了府里的喜气。”
张嬷嬷哭着说。
“他……他甚至没有给夫人置办像样的棺木,只用一口薄皮棺材,就把夫人葬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乱葬岗!
我娘,京城第一才女,户部侍郎的嫡妻。
最后竟被自己的丈夫,像丢弃一件垃圾一样,扔进了乱葬岗!
一口血,从我喉咙里涌了上来。
“噗——”
我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被褥。
“小姐!”
张嬷嬷吓得魂飞魄散。
我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顾修远。
柳如烟。
你们好狠的心。
你们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我娘留。
也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
我靠在床头,剧烈地喘息着,身体的剧痛和心里的巨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不能死。
我死了,就称了他们的意。
我死了,我娘的冤屈,就再也无人能洗刷。
我要活着。
我一定要活着,看着他们堕入地狱。
“嬷嬷。”
我抓住张嬷嬷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
“我要见我外祖父。”
张嬷嬷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小姐,老爷已经下令,将我们这个院子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府里的下人,也都被换成了柳如烟的人,我们……我们出不去的。”
这个结果,在我的意料之中。
顾修远怕我。
他怕我去顺天府,怕我去都察院,更怕我去找外祖父。
我娘当年,是跟外祖父闹翻了才嫁给顾修远的。
镇国公府,已经十几年没跟我们顾府来往了。
但血缘,是断不了的。
外祖父就算再生我娘的气,也绝不会看着他唯一的外孙女,被人活活逼死。
这是我唯一的生路。
我闭上眼,在脑海里疯狂地搜索着。
我娘临终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有了!
我的脑中灵光一闪。
我想起,在我很小的时候,娘曾给过我一块玉佩。
她说,那是外祖父亲手为我雕刻的,是我的护身符。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就拿着这块玉佩,去城西最大的那家“沈氏绸缎庄”。
把玉佩交给掌柜的。
他们自会帮我。
那家绸缎庄,是外祖家的产业!
我猛地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嬷嬷,扶我起来!”
我挣扎着下床,每动一下,背后的伤口都像是要裂开一样。
我凭着记忆,在我床下的一个暗格里,翻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
玉佩上,雕刻着一个“舒”字。
是我名字里的“舒”。
我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我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嬷嬷,你听我说。”
我看着张嬷嬷,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想办法,把这块玉佩,送到城西的沈氏绸缎庄,交给掌柜的。”
“就说,顾府云舒,恭请外祖父安。”
张嬷嬷看着我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我决绝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姐,你放心。”
“老奴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东西送到!”
她将玉佩小心地贴身藏好。
我们都知道,这一趟,九死一生。
一旦被发现,我们两人,都活不了。
可我们别无选择。
这是绝境里,唯一的生机。
张嬷嬷趁着夜色,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锅底灰,从院子后墙一个荒废多年的狗洞里,艰难地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