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机已经被沈明远收走了。
我妈死在她租的那间小房子里。沙发上。独自一个人。邻居闻到气味报了警。法医说,至少三天了。
她右手攥着一张照片。我高中毕业的那张。攥得太紧,照片角上有指甲掐出来的印子。
她的药在茶几上。空瓶子整整齐齐摆着一排。
她在等我的配方来救她。等到了死。
眼眶烧起来。液体往上涌。我使劲眨了两下。吸一口气。
不是现在。
我退出消息页面。打了三个字。
「妈,等我。」
这次,没有人能拦在我和我妈之间。
身后有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上,节奏稳当。沈明远的步伐。
「锦锦。」
他走到我身边。手搭上我的肩膀。力道温柔。
他低头看我,眉眼里满是关切。
「怎么一个人站这儿?婉清上台领奖,你应该高兴才对呀。走,陪我去见几个合作方。」
他伸出手。修长的,干净的手指。
三年后,这只手在移送材料上签了字。笔迹工工整整。签完他喝了杯咖啡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手。
微笑。
伸出手握住。
「好啊。我跟你走。」
他的手很暖。虎口处有一道薄茧。
沈明远。你这只手今后签的每一份文件,都会送你进地狱。
第二章
车在沈家别墅门口停下来。
发动机熄了。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沈明远扯了扯领带,侧头看我。
「今天在宴会上你不太对劲。是不舒服吗?」
不对劲?你倒对了。你在台下看林婉清的眼神倒是对极了。
我偏过脸冲他笑了一下。
「酒喝多了一点。没事。」
他点头。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去,落在手机屏幕上。
「婉清今天表现不错。这个奖她是应得的。她这两年确实扛了很多。你以后多配合她,别让人家一个人撑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天气。
应得的。偷来的东西叫应得。偷了还嫌不够,要被偷的人给你搭把手。
「嗯。她确实厉害。」
他满意了。推开车门先下去,绕到我这边把门拉开。弯腰的时候领带晃了一下。
做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动作都在标准线上。
唯独少了一样东西——他的眼神从来不在我身上停。
门一开,暖气裹着一股药材味扑过来。
客厅灯全亮着。钱淑芬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着一个紫砂炖盅。
她看见我们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挂着标准的慈母微笑。围裙还没解。
「回来了?快快快。妈给锦锦炖了汤。当归黄芪的,补气血。你最近脸色越来越差了,妈看着心疼。」
她走过来。一手端起炖盅,一手掀盖。热气涌出来。药香浓郁。
我看着那碗汤。褐色的汤底。表面浮着几颗枸杞。
这碗汤里有什么,我比你自己更清楚。
前世我喝了两年。每天一碗。你微笑着端过来,我感激着接过去。喝到后来月经不来了。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指甲变脆。浑身没力气。我以为是自己身体虚。你说是我体质问题。你说女人过了二十五就这样了,要靠养。
你往汤里加了苦参和雷公藤。长期服用的后果:卵巢功能衰竭。肝肾损伤。免疫系统崩溃。你把这两味药压在当归和黄芪的味道下面。我喝不出来。但它们在我身体里一天一天地拆我的命。
然后你在亲戚面前说:苏锦这身子怕是生不了了。要不明远,你考虑考虑?那些亲戚看我的眼神就变了。像看一件坏掉的器具。
你把我慢慢毒坏了。再用我坏掉的身体来羞辱我。
钱淑芬把汤碗递到我面前。
「趁热喝。凉了就不好了。妈忙了一下午呢。」
她笑得很慈祥。皱纹挤在一起。眼里甚至有光。
我接过碗。手指碰到碗壁。烫。
「谢谢妈。」
我笑了笑。端着碗往厨房方向走。
「我去厨房喝。桌上有文件,怕弄脏了。」
钱淑芬在身后说:「这孩子,弄脏了擦就是了。」
走进厨房。关上门。
打开水龙头。
碗里褐色的汤顺着水流冲进下水道。一圈一圈地转。枸杞卡在滤网上,被水冲得滚了几滚。
最后一滴汤被水带走。
我关上水龙头。用指甲刮下碗壁上一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