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个样子。

以前的我，在他们面前总是低着头，陪着笑。

“我再说一遍。”我盯着他们一家人，“从今天起，我和李娟，一刀两断。彩礼是八百八十八块，我家里一分不少，会尽快还给你们。至于你说的好处，我周恒今天在你家地里流的汗，出的力，够不够还？”

王彩娥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李娟气得浑身发抖。

“周恒，你行！你给我等着！”

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我转过身，对王淑雅说：“今天谢谢你和王婶。我先回去了。”

说完，我推起停在墙根的二八大杠，跨上车就走。

身后，是李娟一家人恼羞成怒的咒骂。

我一下都没回头。

骑出村口，我才感觉后背的衣服，又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一刻，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是打架的力气，是跟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告别的力气。

我找了个树荫，停下车。

拿出王淑雅给我的那瓶红药水，小心地倒在手心的伤口上。

药水浸入皮肉，一阵刺痛。

可这痛，却让我感觉无比清醒。

我看着来时的路，那条我曾经充满期盼骑了三十里的路。

现在，我觉得它那么陌生。

我不想回去了。

至少现在不想。

我拿出兜里仅有的几块钱，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汽水，两个馒头。

吃完，我感觉力气又回到了身上。

我看着另一个方向。

那是去县城的路。

我爹以前常说，男人要有本事，到哪儿都饿不死。

以前，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和李娟结婚，过安稳日子上。

现在，那扇门把我关在了外面，也把我的眼睛彻底打开了。

世界那么大，我不止有李家村那二亩地。

我把空汽水瓶还给小卖部，跨上自行车。

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县城的方向骑去。

身后是生我养我的村子，前面是完全未知的未来。

我心里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新生的自由。

就在我蹬车快要上大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周恒！等等！”

我回头。

是王淑-雅。

她骑着一辆小巧的女士自行车，辫子在风中飘着，脸因为着急而红扑扑的。

她在我面前停下，气喘吁吁。

“周恒，李娟他弟……李强骑车去找你了，看样子是想找你麻烦！”

04

李娟她弟，叫李大壮。

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横。

我以前为了讨好李娟，没少在他面前装孙子。

此刻听到他追过来了，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怕，而是烦。

真是阴魂不散。

我看着王淑雅焦急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完全可以不管这件事的。

可她还是追了上来。

这份情，太重了。

“淑雅，谢谢你。”

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这事你别管了，你先回去。”

“可是……”

王淑雅咬着嘴唇，一脸担忧。

“他们人多，你一个人……”

“没事。”

我笑了笑，把手里的红药水瓶盖拧紧，放进兜里。

“有些事，躲不过去。”

躲，就证明我心虚。

我周恒今天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躲？

我不仅不躲，我还要就在这里等。

等他李大壮来。

我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就那么站在路中间，等着。

王淑雅看我态度坚决，急得直跺脚。

“周恒，你别犯傻！”

她想上来拉我。

我摇了摇头：“你快走，别让他们看到你跟我在一起，对你名声不好。”

王淑雅的脸更红了，是急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就在我们拉扯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自行车链条“哗啦哗啦”的响声。

声音又急又乱。

来了。

我看到三辆自行车，正发了疯似的朝这边冲过来。

领头的正是李大壮。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条蓝色的劳动布裤子，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凉鞋。

人还没到，他那张充满了戾气的脸就已经看清楚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村里的闲汉，都是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

这是来找场子了。

王淑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把她往我身后拉了拉。

“别怕。”

我说。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三辆自行车横七竖八地停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