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早上李然打扮了一番，抓了个实兴的发型，要不然和那苏晴雪在一块显得自己像个土狗。随后李然便打车去了云顶集团，这次没有人接，前台直接给了他一张访客卡，让他自己上去。推开苏晴雪办公室的门，里面不止她一个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定制西装，看起来很有派头。他面前也放着一个锦盒，打开着，里面是一尊佛像——跟李然带来的那尊几乎一模一样。李然心里咯噔一下。“来了？”苏晴雪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然后她对那个中年男人说：“秦老师，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年轻人。他昨天看过那尊佛像，今天来给我结果。”李然想起他们说的秦教授，他和那群死了妈的是一伙的？又来骗这个人傻钱多的苏晴雪？“年轻人，”秦老师打量着他，“博雅的实习生？什么时候实习生也能独立鉴定佛像了？”李然没接话，只是看向苏晴雪。苏晴雪指了指茶几上的两尊佛像：“左边这尊是秦老师带来的，是他收藏的一件明代永宣宫廷造像。右边这尊是你昨天带走的那件。我想听听，你怎么看。”李然看了看苏晴雪素嫩的白净脸蛋，这是在考验我吗？秦老师是专家，他是实习生。两尊佛像摆在一起，看谁能说出真东西。他看向那两尊佛像。秦老师带来的那尊，确实也是好东西。铜质精良，鎏金厚重，工艺精细，是典型的明代宫廷风格。但他开启第三只眼，看了片刻，心里有了数。“秦老师这尊是真的……”李然说。话刚说一半，秦老师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直接插嘴：“你看，我收藏的能有假的？”李然顿了一下：“……秦老师，我话还没说完。”秦老师：“……”“是真的——好假啊。”李然把后半句补上。他指向佛像的莲台：“莲台的莲花瓣，排列太规整了。明代永宣时期的宫廷造像，虽然是官造，工艺精湛，但毕竟是手工制作，每一片莲花瓣的间距和大小都会有细微差别。而秦老师这尊，莲花瓣几乎完全一样——这是翻模批量生产才会出现的情况。”秦老师的脸色变了。李然继续说：“还有莲台底部的封底。明代宫廷造像的封底往往是铜板镶嵌，用红铜或黄铜，边缘会有锤揲痕迹。但秦老师这尊的封底——用的是现代焊接技术。”“够了！”秦老师猛地站起来，“黄口小儿，信口雌黄！你知道这尊佛像我花了多少钱买的吗？八百万！从X港苏富比拍回来的！你一个实习生，摸过几件真东西？”李然淡淡看着他：“秦老师，我只是说出我的看法。至于您信不信，那是您的事。”秦老师气得发抖，转头看向苏晴雪：“苏总，你就信这个毛头小子的话？”苏晴雪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两尊佛像面前，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抬头看向秦老师。“秦老师，您这尊佛像，能不能让我看看底部的封底？”秦老师脸色涨红：“你——你也怀疑我？”“不是怀疑，”苏晴雪语气淡淡的，“只是好奇。”秦老师咬着牙，把那尊佛像翻过来。封底确实是铜板。但铜板的边缘——苏晴雪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凑近照了照。然后她抬起头。“秦老师，这边缘确实有焊接的痕迹。”秦老师愣住了。李然在一旁补了一句：“不是古代那种低温焊接，是现代电焊。高温熔接，边缘有氧化变色。”秦老师：“……”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半晌，他抱起那尊佛像。“我……我回去找苏富比。”头也不回地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李然和苏晴雪。苏晴雪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李然耸耸肩：“看得多了，自然就看得出来。”想着总不能说“因为你傻，觉得你好骗”吧？“看得多？”苏晴雪挑眉，“据我所知，你经手的真品没几件。”“真品是没几件，”李然笑了笑，“但仿品看得多啊。博雅的库房里，那些被专家退回来的假东西，都是我整理的。两年下来，看了几千件仿品，什么造假手段没见过？”苏晴雪：“......”“那你这尊呢？”她指着茶几上的佛像，“你昨天带回去看了一天，有什么结论？”李然走过去，把那尊佛像拿起来。“苏总，”他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在胡说八道。但我保证，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苏晴雪微微眯眼：“说。”“这尊佛像，”李然一字一顿，“有装藏。”苏晴雪的表情变了。“什么？”“装藏，”李然重复，“在佛像的腹腔里，有一卷经书。藏文的，看年代应该是明代的东西。”苏晴雪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他看穿。“你怎么知道？”李然早有准备：“我昨天用X光机照过。”“X光机？你哪来的X光机？”“我一个朋友在文物修复所工作，他们有便携式X光设备。我托他帮忙照了一下。”李然面不改色地撒谎。苏晴雪素脸疑惑的看着李然。“结果呢？”“结果显示，佛像腹腔确实有异物，有机材质，呈卷状。”李然说，“结合藏传佛教的习俗，基本可以确定是经卷装藏。”苏晴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很久，她才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知道。”李然说，“带原装藏的明代宫廷造像，存世不超过十尊。每一尊都是国宝级文物。”“那你知不知道，”苏晴雪转过身来，“这尊佛像，是我上周在潘家园一家小店里花三十万买的？”李然愣住了。三十万？潘家园？“那家店叫聚宝斋，老板是个老头，看起来很普通。”苏晴雪说，“我当时只是随便逛逛，一眼看中这尊佛像。他开价五十万，我还到三十万，就拿下了。”她走回沙发前，低头看着那尊佛像。“如果是真的，三十万捡了这么大的漏，传出去整个收藏圈都要震动。”她抬起头，看着李然。“如果是假的——如果你看错了，那卷东西是后人放进去的——”“不可能是后人放的。”李然打断她，“我看了封底，没有二次开启的痕迹。装藏是铸造的时候就放进去的，一直没动过。”苏晴雪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李然，”她说，“你愿不愿意来云顶集团上班？”李然一愣。“什么？”“云顶集团正在组建自己的艺术品收藏部门，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帮我掌眼。”苏晴雪说，“你来，职位是首席鉴定官，月薪五万起，五险一金全齐，年底有奖金。”五万？“而且，”苏晴雪补充道，“这尊佛像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鉴定费我会另外付你——十万。”十万。加上五万的月薪。李然深吸一口气，琢磨着，有了这个身份，以后用透视眼捡漏，也好解释。苏晴雪见李然有些犹豫，以为他是嫌少：“底薪这个数已经很高了。”李然张了张嘴，眼神飘忽了一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苏总……您答应我的，事办成了，亲的更多……”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那能不能……先吃个嘴子？”“……”苏晴雪的动作顿住了。然后她垂下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包里拿出支票簿，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他。“这是五万定金。剩下的五万，等佛像正式鉴定后给你。”小知识：藏传佛教佛像的“装藏”是指在佛像铸造时，在腹腔内装入经卷、珍宝、五谷、香料等圣物，象征着给佛像赋予生命和灵性。装藏完成后，底部会用铜板封死，并刻上十字金刚杵纹样。有原装藏的佛像极为罕见，价值往往是普通佛像的三倍以上。但要注意，现代也有不法商贩在佛像底部开后门、塞入现代仿制的经卷来冒充装藏——鉴别方法是观察封底是否有二次开启的痕迹，以及经卷的纸张、墨迹是否符合时代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