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李然也是到了云顶集团楼下。他穿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衬衫，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一个强光手电和一个放大镜；这是苏晴雪让他带着鉴定工具来，但这也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鉴定工具。云顶集团的总部在京城CBD核心区，一整栋六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光是进大堂就要刷三次卡。李然报出苏晴雪的名字，前台打了五分钟电话，才有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下来接他。“李先生，这边请。”电梯一路向上，在顶层停下。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女人在一扇没有标牌的门前停下，敲了敲。“进来。”推开门，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整面落地窗正对着京城的天际线，阳光倾泻进来，照得满室明亮。苏晴雪站在窗前，今天换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装，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的脖颈白皙修长，翘着后臀。“坐。”她指了指沙发区，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茶几上放着一个锦盒，打开着，里面是一尊佛像。铜鎏金，藏传佛教风格，佛陀螺发高髻，面相方圆，身披袒右肩袈裟，结跏趺坐于莲台上。整尊佛像高约二十厘米，金色虽然有些暗淡，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辉煌。“看看这个。”苏晴雪说。李然点点头，把锦盒拉到面前。他仔细看了一圈。佛像的品相不错，只有莲台边缘有一点点磕碰，鎏金有自然磨损的痕迹，整体风格符合明代永宣时期宫廷造像的特征。但他的重点不在表面。他开启第三只眼。视线穿透鎏金层，穿透铜胎——然后他愣住了，佛像内部竟然有空腔。空腔里，塞着一卷东西。因为年代久远，那卷东西已经有些发脆，边缘有轻微的破损。装藏。藏传佛教的佛像在铸造时，往往会在腹腔内装入经卷、珍宝、香料等圣物，这叫“装藏”，是给佛像“开光”的重要步骤。但有装藏的佛像极其罕见，大部分在流传过程中都被取出来了。这尊佛像的装藏在。而且看那卷东西的颜色和质地，极有可能是几百年前的经卷。“怎么了？”苏晴雪注意到他的表情。李然回过神来，继续看那尊佛像的外部。鎏金的厚度，铜胎的质地，铸造的痕迹——没有破绽。这尊佛像从里到外都是真的。真正的明代永宣宫廷造像，带原装藏，完整保存至今。这种级别的佛像，李然只在拍卖图录上见过。“苏总，”他放下放大镜，抬头看她，“这尊佛像您从哪里得来的？”苏晴雪微微挑眉：“你先说你的看法。”李然沉吟了一下。他在考虑要不要把装藏的事说出来。正常来说，鉴定佛像不需要看内部，外部特征就足够了。如果他直接说出内部有装藏，等于告诉苏晴雪他有透视眼。但不说的代价是什么？这尊佛像一旦被发现内部有装藏，价值至少翻三倍。他凭什么不说？“苏总，”李然决定换一个方式，“这尊佛像的鉴定，需要借助一些特殊工具。我的工具今天没带全，能不能让我带回去仔细看看？”苏晴雪看着他，嘴角微微一抽。“带回去？你确定？”“确定。”“好。”苏晴雪出乎意料地干脆，“那你拿走吧。”李然一愣。这么容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苏晴雪接着说，“明天这个时候，你要给我一份完整的鉴定报告。如果鉴定结果让我满意，我会付你鉴定费——五万块。”五万块？李然心跳加速。他之前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千五。“还有，”苏晴雪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不管结果如何，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这尊佛像是我私人收的，跟云顶集团没有关系。”李然点头：“明白。”他小心翼翼地把锦盒盖上，装进帆布袋。正要起身告辞，苏晴雪突然说：“你昨天在博雅的表现，我让人查过了。”李然动作停了一下。“在博雅两年，一次独立鉴定都没给你。”苏晴雪平淡的说着。“可你昨天敢当众拆台——是想攀上我？而且你对那些东西门儿清。”李然没说话。攀上你？——美女，我有透视眼，以后最不缺的就是钱。我只是单纯的想上你罢了，顺便花你点钱。苏晴雪走到他跟前，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我好奇的是——一个连独立鉴定权都没有的实习生，这些东西，谁教你的？”李然抬起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苏总，”他说，“有些东西，不是非要上手才能学会的。听两年专家聊天，傻子也能听出点门道来。”李然继续看着她，二人离得太近了，她耳边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一下，一下，扫过他的脸颊。她眼睛一直盯着他。但李然没看她眼睛。他盯着她的嘴唇。唇形很好看，没有涂任何东西，是那种自然的淡粉色。她刚才说话的时候，那张嘴一张一合，吐出的香气打在李然的脸上。可现在她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他。李然就这么看着，好好，这么勾引人是吧，离我这么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李然也是不客气地——嘬了一口。真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何况还是美女的便宜。等回过神来，唇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然后装模作样道：“那个……苏总不好意思，没忍住。”苏晴雪整个人愣住。那一瞬间，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片空白。但下一秒，她笑了。她甚至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有意思。”随后苏晴雪起身：“明天只要让我满意，以后能亲的，还会更多。”“明天见，李然。”走出云顶大厦，李然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锦盒打开。他再次开启第三只眼，仔细看那卷东西。织物，黄色，上面有字。藏文。他试着辨认那些字迹，但他不懂藏文，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卷东西保存得很好，字迹清晰，织物没有严重破损。如果这是一卷几百年前的藏传佛教经卷，而且是某位高僧亲手抄写的——李然深吸一口气。他妈的，这要是真的，这尊佛像的价值……他不敢往下想了。回到出租屋，李然先把佛像锁进柜子里，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明代永宣宫廷造像的特征，藏传佛教装藏的习俗，古代经卷的鉴定方法——他一直查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