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廊尽头，林厚淮已经推开了书房的门。他站在门槛里侧，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柳如烟和林清漪身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进去。林肖战大步流星跟上。林肖博不紧不慢，路过林清漪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二姐今日，真是让三弟刮目相看。”林清漪抬眼看他。林肖博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眼清俊，气质温润，若不是那双眼睛太过深沉，倒真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此刻他嘴角挂着笑，语气也和善，可林清漪总觉得那目光里有陌生、有探究，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三弟过奖。”她淡淡道：“不过是胡说八道。”林肖博笑了一声，折扇在掌心敲了敲：“胡说八道？二姐这胡说八道的本事，三弟怕是要学一辈子。”他没等林清漪回答，抬脚进了书房。林清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个三弟，不简单。“漪儿？”柳如烟拉了拉她的袖子，“发什么呆呢？快进去，外头冷。”林清漪收回视线，跟着柳如烟进了书房。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卷册子。林厚淮坐在书案后头，正吩咐小厮添炭盆、上热茶。林肖战大刀金马地坐在左首的椅子上，林肖博在他下首坐了。柳如烟拉着林清漪坐到右首，自己挨着她坐下。小厮添了炭盆，又上了热茶，退出去时带上了门。门一关，外头的风雪声就远了。屋里只剩下炭火哔啵的轻响，和几个人各怀心思的呼吸声。林厚淮的目光落在林清漪脸上。“漪儿……”他开口，声音比在议事厅里柔和了许多：“方才人多口杂，有些话不方便说。”“现下都是自家人，你把你那‘清君侧’的想法，好好说给父王听听。”柳如烟握着女儿的手，下意识紧了紧。林清漪感觉到娘亲手心的汗意，轻轻回握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迎上林厚淮的目光。“父王想听什么？”林厚淮挑了挑眉：“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林清漪沉默了片刻。她在整理思绪——原主的记忆零零碎碎，她能拼凑出的青城国局势，不过是个大概。但历史系四年的训练，让她对这类政治博弈有着本能的敏感。“那女儿就斗胆了。”她缓缓开口：“要清君侧，第一件事，不是招兵买马，也不是操练军队。”林肖战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林清漪看向他：“是联合。”“联合？”“对。”林清漪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笔，蘸了墨，在铺开的宣纸上画了几个点。“这是京城，这是咱们汉地，这是秦王的封地，这是燕王的封地。”她画得很快，寥寥几笔，青城国的疆域轮廓就出来了。林厚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女儿自幼养在深闺，连王府大门都没出过几回，怎么可能对地理形势如此熟悉？林清漪没有解释，继续道：“父王您看，咱们三王的封地，呈犄角之势。”“秦王在西，燕王在北，咱们在东。”“京城居中，但四面受敌。”“如果咱们三王各自为战，朝廷可以分而击之，逐个击破。”“但如果……”她在那三个点上画了一个圈，把它们连起来。“如果咱们三王联合起来，互为犄角，互相支援，朝廷想动任何一个，都得掂量掂量。”林厚淮盯着那张图，目光渐渐深了。林肖博折扇轻敲掌心，若有所思道：“二姐的意思是，先联合秦王和燕王，三家拧成一股绳，再与朝廷抗衡？”“是。”林清漪放下笔，道：“只有三家合力，才不至于被朝廷一击即溃。”“否则，单凭咱们汉王府一家，就算有五万精兵，也挡不住朝廷几十万大军的围剿。”林肖战挠了挠头：“可秦王和燕王会答应吗？他们要是怂了，想交权保命呢？”林清漪看了他一眼：“大哥，你觉得他们是那种人吗？”林肖战一愣。林肖博接过话头：“二伯秦王林厚民，性子刚烈，当年跟着爷爷打仗，以悍不畏死著称。”“如今他的封地最大，兵力最强，朝廷第一个要削的就是他。”“让他交权，比杀了他还难。”“四叔燕王林厚棣呢？”林肖战问道。林肖博折扇一展，扇了两下，又收了：“四叔表面看着温和，实则是个笑面虎。”“他在北边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轻易不会放弃。”“而且，他和我一样……”他顿了顿，看向林清漪，微微一笑：“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林清漪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林厚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漪儿说得有道理。”“三家联合，确是一条路子。”“只是……”他叹了口气，眉头拧了起来。柳如烟察觉到丈夫的情绪变化，轻声问道：“王爷，怎么了？”林厚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张图，久久不语。林肖博替父亲开了口：“娘亲有所不知，父王担心的不是秦王和燕王，而是另一一方面。”“什么方面？”“先帝留下的那批老臣。”林肖博道。“太傅周文渊，太保郑国忠，兵部尚书陈广泽，这些人都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论打仗，咱们父王这一辈，都是他们教出来的。”柳如烟脸色变了变。林肖战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他们厉害又怎样？都多大年纪了？周文渊今年七十了吧？郑国忠也六十多了。”“一把老骨头，还能上战场？”“大哥……”林肖博摇头，道：“他们是不用上战场，可他们教出来的将领呢？他们提拔上来的文官呢？这青城国的半壁江山，都是他们的门生故旧。”“他们要是一心保皇，登高一呼，多少人会跟着他们走？”林肖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林厚淮叹了口气：“博儿说得对。”“那些老臣，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忠于先帝，也忠于先帝立的太子。”“咱们要是起兵，哪怕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管。”柳如烟的手指绞紧了帕子。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道：“王爷，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那些老臣既然这么厉害，咱们怎么打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