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打不过也要打！”林肖战霍地站起来：“娘亲，您别老想着低头。”“低头能解决问题吗？五叔代王低头了，死了。”“六叔周王低头了，废了。”“咱们低头，能有好下场？”柳如烟被儿子吼得眼眶一红，低下头去，不再说话。林肖战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讪讪地坐下，瓮声瓮气道：“反正我是不怕的，干就完了！”“那些老臣再厉害，也是人，也能一刀砍死。”“他们教出来的将领再能打，咱们汉地的兵也不是吃素的。”“打就打，谁怕谁！”林厚淮没理他，看向林肖博：“博儿，你怎么看？”林肖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儿子认同父王的担忧。”“那些老臣，确实棘手。”“尤其是太傅周文渊，他不仅是爷爷的老师，还是当今皇伯伯的老师。”“大伯对他敬重有加，言听计从。”“他要是一心保皇，咱们的‘清君侧’就站不住脚。”“为什么？”林肖战问道。“因为周文渊是文官之首，是天下士林的楷模。”“他说咱们是忠臣，咱们就是忠臣。”“他说咱们是反贼，咱们就是反贼。”林肖博看向林清漪，轻笑道：“二姐说的道义脚跟，就系在他身上。”林清漪微微点头。这个三弟，确实聪明。一下子就点中了要害。林厚淮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又放下。他看向窗外，雪还在下，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柳如烟始终低着头，帕子在手指间绞了又绞。她不懂这些大事，她只知道，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的女儿，正在商量一件天大的事……一件可能让他们满门抄斩的事。她想哭，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在儿女面前哭。她是娘亲，得撑着。林清漪看了娘亲一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胆小、懦弱、怕事，但她也是真的爱她的孩子。她所有的软弱，都源于害怕失去。她所有的哭求，都只是想让一家人活着。哪怕活得卑微，哪怕活得窝囊，只要活着就好。可有些时候，活着，不是求来的。林清漪收回视线，缓缓开口。“父王，以目前的形式，没有别的办法了。”林厚淮看向她。林清漪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不联合，必死无疑。”“联合了，还有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能不能抓住，就看咱们能不能站住道义的脚跟。”“道义的脚跟……”林厚淮咀嚼着这几个字。“对。”林清漪道：“女儿方才想过了，咱们联络好秦王和燕王后，还得在做一件事……”她顿了顿，吐出四个字：“发布檄文。”林肖战一愣，问道：“檄文？什么檄文？”林清漪道：“向天下人宣告，皇上身边有奸臣。”“丞相贾仁义，祸乱朝纲，陷害忠良，蒙蔽圣听。”“咱们汉王府起兵，不是造反，是为皇上清君侧，诛奸臣。”林肖博眼睛一亮：“二姐的意思是，先把调子定下来，占据舆论上风？”“对。”林清漪点头：“民心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关键时候，能左右胜负。”“咱们要让天下人觉得，咱们不是反贼，是忠臣。”“不是想夺位，是想清君侧。”“只有这样，百姓才会支持咱们，文人士子才会同情咱们，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才会倾向咱们。”林肖战挠头道：“可这样就能打过那些老臣了？”“打不过。”林清漪干脆道：“但能让他们犹豫。”“犹豫？”“对。”林清漪道：“太傅周文渊那些人，忠于先帝，也忠于朝廷。”“但如果咱们的檄文写得好，把贾仁义钉死在奸臣的位置上，把皇上说成是被蒙蔽的圣君，他们就会犹豫。”“因为他们也未必不知道贾仁义是什么货色。”“他们也会想，万一咱们真的是忠臣呢？万一皇上真的被蒙蔽了呢？”林肖博折扇一合：“二妹说得对，犹豫……就是咱们的机会。”林厚淮沉默着，目光在林清漪脸上停了很久。他忽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女儿。她什么时候懂这些的？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她这一病，到底病出了什么？他想问，但他没有问。有些事，不问比问好。“漪儿……”他开口道：“依你看，这檄文，该怎么写？”林清漪想了想：“女儿以为，要写三点。”“哪三点？”“第一，写贾仁义的罪状。”“他做过什么恶事，陷害过哪些忠良，贪过多少银子，都要写得清清楚楚，有鼻子有眼。”“要让天下人一看，就觉得这人该杀。”“第二，写皇上的圣明。”“要说皇上本是明君，只是被奸臣蒙蔽。”“咱们起兵，不是反对皇上，而是帮皇上清除身边的奸佞。”“第三，写咱们的忠心。”“要强调咱们汉王府世代忠良，绝无反心。”“起兵是为国除奸，事成之后，立即交出兵权，回封地养老。”林肖博听着听着，眼中异彩连连。林肖战挠着头，似懂非懂。柳如烟抬起头，看着女儿，眼神复杂极了。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好像离她很远很远。林厚淮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明日召集将领议事，我先把联合秦王、燕王的事定下来。”“至于檄文……”他转过身，看向林清漪。“漪儿，你来写。”林清漪怔了怔。柳如烟吓了一跳：“王爷，漪儿她一个女孩儿家，哪会写这个？”林厚淮摆摆手：“她既然能想出这些，自然能写出来。”他看着林清漪：“漪儿，你敢不敢写？”林清漪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女儿，敢。”雪下了一夜。新书刚发布，求各位姐妹们给个五星书评支持一下，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