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虎。

昔日燕王麾下的前锋营千户，后来投了朝廷，一路爬到了这黑水河水师统领的位置。

是个熟人。

“李虎！”

朱见深运足气力，声音穿透风雨，清晰地送到了对面，“你看看这是谁！”

他猛地一脚踹在悬挂的一具尸体上。

尸体荡起，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却依旧戴着青铜面具的脸，在探照的火光下一闪而过。

李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醉仙楼死士的面具？

“你也想做这刀下鬼吗？！”

朱见深举起手中的断刀。

漆黑的刀身在火光下没有任何反光，就像是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但那刀柄上的古篆，以及那特有的弧度，对于李虎这种老兵来说，太熟悉了。

斩龙。

燕王朱棣的佩刀。

当年漠北之战，这把刀斩落过北元太师的人头，也曾在百万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它怎么会在这里？

它不是失踪了吗？

李虎的手抖了一下。

在他眼里，船头站着的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身影仿佛和当年那个令整个漠北闻风丧胆的燕王重叠了。

“那是......王爷的刀......”

李虎身后的副将惊呼出声，“统领，那是斩龙刀！”

军心瞬间动摇。

燕王虽然被定为逆贼，但在这些老兵心里，那就是神。

“放箭！”

旁边一艘船上的校尉不明就里，看着冲过来的船只，大声下令。

崩崩崩！

弓弦震响。

十几支利箭破空而来。

“找死！”

朱见深不闪不避，手中的断刀猛地一挥。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劈。

当！

冲在最前面的一支狼牙箭被直接劈飞。

但这断刀太沉，朱见深又有伤在身，这一刀下去，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了下来。

“舅舅！”萧珩想要扑上来挡箭。

“别动！”

朱见深吼住了他。他死死盯着李虎，眼中全是疯狂的赌徒神色。

他在赌。

赌李虎这种老兵油子，怕鬼。

怕燕王的鬼魂。

“李虎！”

朱见深再次大吼，“这把刀上有一千三百个亡魂！你要做第一千三百零一个吗？！”

楼船距离铁索只剩下二十丈。

十丈。

如果是正常的撞击，下一刻就是船毁人亡。

李虎看着那把断刀，看着那四具晃荡的死士尸体，又看了看那个状若疯魔的年轻人。

他在发抖。

不是怕那个年轻人，而是怕那把刀代表的意义。

醉仙楼的死士都死在了这船上，说明这船上有大恐怖。

而且，这刀......

“降索！”

李虎突然嘶吼出声，“把铁索降下去！”

“统领？！”旁边的副将大惊，“这是放虎归山啊！上面有令......”

“老子让你降索！”

李虎一脚踹翻了副将，亲自扑向绞盘，“那是斩龙刀！你想让咱们这一船人都给燕王陪葬吗？！”

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崩得笔直的铁索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下一沉，没入了水中。

“呼——”

楼船的船底擦着铁索冲了过去。

船身剧烈震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但没有停，像是滑过了一道门槛，冲破了封锁线。

“过了！”

刘黑闼虚脱般地瘫坐在甲板上。

朱见深没有回头。

他依然保持着举刀的姿势，直到楼船彻底冲入黑暗，将那五艘战船远远甩在身后，他才身子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甲板上。

“当啷。”

断刀落地。

“你这命，真是捡回来的。”

沈知雾冲过来，一把扶住他。

朱见深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一刀震开了他肩头刚缝好的伤口，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