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三千具寂静如死的铁甲，突然动了。

先是手指，接着是脖颈，再是关节。

干瘪的皮肉在铁甲里充盈起来，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那是药力在催动血液重新流动。

三千双灰白的眼珠，在同一时间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白。

“吼——！！！”

不是人类的吼声，而是像野兽出笼般的咆哮，瞬间掀翻了地下的气流。

曹少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装神弄鬼！”

他冷哼一声，身形暴起，快如鬼魅，直扑点将台，“先杀小的！只要人死了，神仙也救不了！”

“拦住他！”

朱见深长刀出鞘，不顾伤口崩裂，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铛！”

一声脆响。

朱见深手里的刀直接断成两截，整个人被曹少钦一掌拍飞，重重砸进铁甲堆里，呕出一大口血。

差距太大了。

这阉狗的武功，根本不是一个路数的。

“还有谁？”

曹少钦看都没看朱见深一眼，一只手已经抓向萧珩的喉咙。

此时，萧珩的手还按在石盘上，根本无法躲避。

沈知雾动了。

她没有冲上去挡，那是送死。

她手里捏着那瓶剩下的风油精，还有从张百草药房顺来的一罐不知名的黄色粉末。

“不管是人是鬼，都得呼吸。”

她在赌。

赌这地下的空气流通差。

沈知雾猛地把风油精和黄色粉末混合在一起，用力砸向曹少钦脚边的地面。

“砰！”

瓶子碎裂。

一股绿黄相间的烟雾瞬间炸开。

风油精的挥发性极强，瞬间把那黄色粉末带到了空气中。

这不是毒药。

这是高浓度的雄黄粉混合薄荷脑。

曹少钦动作一滞。

他练的是童子功，嗅觉极其灵敏，这一口极其辛辣刺激的气味吸进去，就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火钳直接捅进了鼻孔。

“阿嚏——！”

这不可一世的大太监，竟然在杀人的关键时刻，狠狠打了个喷嚏。

这一瞬间的停顿，足够了。

一只覆盖着铁甲的大手，从侧面横扫过来。

那是离得最近的一具铁俑。

它醒了。

“砰！”

曹少钦反应极快，反手一掌拍在铁甲上。

那铁俑被打得倒退三步，胸口的铁甲都凹陷下去一块，但它像是毫无痛觉，嘶吼着再次扑上来，手里的长戈带着风声横扫。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越来越多的铁俑苏醒，像是一道黑色的铁墙，挡在了萧珩面前。

“这就是……阴兵？”

赵铁山爬起来，看着那些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怪物，喃喃自语。

它们不分敌我。

除了那个在点将台上献血的主人，其他所有活物，在它们眼里都是肉。

“杀！”

曹少钦被激怒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光如蛇，在铁甲群中穿梭。

每一剑刺出，都能精准地刺入铁甲的缝隙，带出一蓬黑色的血。

但他杀不完。

这些东西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断了胳膊用腿踢，断了腿用牙咬。

“走！”

萧珩脸色苍白如纸，失血过多让他摇摇欲坠。

他拔出手掌，石盘的光芒开始暗淡。

“往哪走？”沈知雾扶住他，“后面是死路。”

“后面是出口。”

萧珩指着点将台后方的一面影壁，“这石盘不仅是开关，也是钥匙。”

随着石盘转动，那面巨大的影壁轰然洞开。

外面的光照了进来。

不是阳光，是月光。

还有潺潺的水声。

这里竟然通向地下暗河的出口！

“想跑？”

曹少钦被十几具铁俑缠住，看到这一幕，眼中杀意暴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发出一声尖啸。

内力激荡，周围的五具铁俑竟然被这一声啸叫震得耳膜破裂，动作一慢。

曹少钦脚尖一点，踩着一具铁俑的脑袋，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一只捕食的苍鹰，越过重重包围，直扑即将进入暗道的沈知雾和萧珩。

“杂碎，你是不是忘了还有老子？”

一道人影从旁边的阴影里窜出来。

是朱见深。

他满嘴是血，手里拿着半截断刀，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曹少钦落脚的路线上。

“给老子下来！”

朱见深根本没用招式，直接像个市井无赖一样，合身扑上去，死死抱住了曹少钦的一条腿。

“滚开！”

曹少钦大怒，一掌拍在朱见深的天灵盖上。

“噗！”

朱见深七窍流血，但双臂像铁箍一样，死都不松手，反而一口咬在了曹少钦的小腿上，牙齿入肉三分。

“走啊！！”

朱见深含糊不清地咆哮，“带太孙走！！！”

“轰——！”

千钧重的断龙石砸进地槽，激起漫天尘土。

那一瞬间，世界被切成了两半。

一半是曹少钦尖利的怒啸和血肉撕裂的闷响，一半是这里死一般的漆黑。

“朱叔……”

萧珩伸出手，抓向那扇冰冷的石墙，指尖只触到粗糙的岩石表面。

“走！”

沈知雾拽住他的后领，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别停下，别浪费他的命。”

赵铁山浑身发抖。

这个像铁塔一样的汉子，死死盯着那扇石门，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刀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那是他在极力压抑回去拼命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