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唐澄站在他面前，目光越过他头顶，直直盯着空中。

老半晌，才要张口又捂住嘴。

同先前那个太衰的小警员一样，忙不迭跑了出去。

柳铭眼疾手快，在勘验箱落地前牢牢抓住了上面的把手。

然后一矮身，另只手底部托住。

“这小子，平日里看着胆儿肥，

不成想是个镴枪头！”

冯阳笑话道。

柳铭没有接话。

夜风穿过破漏的玻璃窗。

钩子带动尸体，“咔吱咔吱”小幅度摇摆。

像是展示艺术品一般，在半空中缓慢转动。

然后正面向人。

发紫的肌肉、灰白外凸的眼球、森然的牙齿、关节处隐约可见的白骨。

“噗”地，那脚踝上系着的青焰灯笼灭了。

带出股更浓厚的腐臭味。

“呕、呕——”

又有几人胃部忍不住翻腾，来不及打招呼，捂着嘴就跑了出去。

萤湖市每年都有刑事案件。

像这样恶性的刑事案件，还真没有过。

没人搭话，冯阳也就没了故作轻松的意思。

“磷火？”

他这样问。

“含铜化合物燃烧也会产生青绿火焰，需做成分检测。”

柳铭话音刚落，做完胃部清理的唐澄羞愧地扭了过来。

“啊！”

唐澄先是小声惊呼了下。

随即捂住了眼睛，口里念叨着“我没看见没看见哈……”

“叽叽咕咕些什么。”

冯阳一把扯开他的胳膊。

唐澄死死闭住双眼，还转过了身。

“嘿！”

冯阳被气笑了。

这时已拍完了照。

痕检员架稳了梯子，正要去解尸体脚踝上挂着的灯笼。

柳铭懒得管他二人，在一旁为尸检做准备。

“去，搭把手去。”

冯阳轻轻地给了唐澄一脚。

意思很明白，要他去帮忙把尸体放下来。

“这、这个、冯队……”

摸了摸屁股扭头，唐澄还是一点不睁眼。

“你没听说过么？”

他说完这句话就住了嘴。

“听说什么？”

共事一月有余，唐澄转个身，冯阳就知道他要蹦出个什么屁来。

肯定又是些神神叨叨的！

要他说，这小子干他们这行就不合适！

“……吊死鬼啊。”

一番天人交战后，唐澄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句话来。

同时眼睛眯开条小缝。

就见冯阳以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然后抬头去看那还在半空的尸体了。

抬头！

看那尸体！！！

“别看眼睛啊冯队！

当心被勾魂，拉去跟着上吊！”

唐澄急了。

这小子一张嘴还真就是封建迷信！

冯阳嘴角抽了又抽。

他是脑子被驴踢了，居然指望唐澄能说出点不一样的话！

“冯、冯队。”

刚想开口训斥，曾俊辉的声音从右上颤巍巍传来。

思想教育工作不得不在萌芽阶段就叫停。

柳铭心有所感，也向那边看去。

“人皮啊！”

曾俊辉强行冷静了下来，将灯笼小心翼翼递给下边的同事。

冷白灯下。

浅淡的绒毛清晰可见。

触手滑腻，柳铭轻按了下，灯笼表面缓慢回弹。

“真人皮？”

冯阳挨得老近。

没出过这么血腥的案子，他确实紧张这事儿。

柳铭扫了他一眼，让出了平放在身后的、没了皮的紫红尸体。

可不是废话么！

冯阳不是不明白。

就心里还是希望是个牛啊猪啊的皮。

仿的也成！

“唐澄。”

柳铭说着打开执法记录仪。

——这是要开始工作了。

冯阳懂。

——这是要他来给冯队说明了。

唐澄也懂。

“冯队你看，

这皮面上的毛孔又细又小，分布还没有规律；

这些毛，横截面又差不多都是圆形，

人皮无疑啊！”

都是些书上的东西。

唐澄庆幸自己毕业不到两个月，这些知识没有还给老师。

说明，是说明完了的。

唐澄却不走。

而是和冯阳一道撅着屁股，一左一右，还在盯那人皮灯笼。

冯阳敢上手摸灯笼，他不敢。

但待在这里，总比待柳铭那边强。

“不过么，我们当法医的还是要严谨点，

回去得做个切片，看看它真皮层，

要是胶原纤维呈束状交织排列，

没有动物皮那样的规律，

再提取个样本DNA，

扩增后测个序，

看是不是匹配人类基因数据库里的物种鉴定标记位点，

才能下定论。”

生怕冯阳赶他，唐澄强行继续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