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阴历七月半。

忌深夜外出，忌晾晒衣物，忌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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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自带的标准铃声划破夜色，柳铭伸手向床头，没有摸到手机。

只好睁眼，亮光又从飘窗上传来。

他无奈叹了口气，趿拉上拖鞋，两步走到飘窗前。

“冯队。”

已是完全清醒了的口吻。

“柳啊，城西废工厂发现一具尸体，速往！”

电话那头传来警笛声，车辆明显正在行驶中。

二人没有寒暄。

柳铭挂断电话，换了常服。

又从客厅架子上拿了勘察包，蹬上鞋便要出门。

一只秀白的手伸到他面前。

纤细的指尖捏着把折叠伞。

“谢谢。”

他没有怀疑，接过伞走出门去。

棕红色的防盗门在身后悄无声息闭合。

所在的这处小区建于二十年前，是个老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

才靠近单元门就感觉到一阵凉意。

真下起了雨。

很细很密，不声不响。

香烛纸钱焚烧后的气息混杂在雨幕里，由干燥变作濡湿。

门卫乍见两盏大灯明晃晃过来，脸色霎时白了又白。

待看清是柳铭，才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给他放了行。

黑色的斯柯达在同是黑色的夜幕里穿行。

一条街道、两条街道、三条街道，然后上了高架，车速直接拉到八十八码。

算不上超速。

中元、况且还是雨夜。

高架上不见有其他车辆，如果不是顾虑扣分罚款，柳铭很想再快一些。

城西废工厂，他有印象。

据说一年前被一家制药企业买下，动土当天，工人挖出了口大红棺材。

这件事上了新闻，很快引来省里的专家。

专家勘验过后，得出这棺材距今至少三百年的结论。

也就是说，地下有座明代的墓葬。

萤湖市前几任市长贪功，目光也就放得短浅，毁了当地不少的历史遗迹。

这座墓葬的发现，立即引起上头的重视。

制药企业不得不另行选址。

据说就是现如今郊区的那家。

柳铭没能在新闻上见着那口棺材，因为棺材当天就被拉走了。

他比较介意棺材的颜色。

红棺，在丧葬中绝不多见。

民间多用于喜丧，至少得是八十岁往上、得了善终的老人。

古代人均寿命短。

这种喜丧，老人的家人不会在葬礼上哭哭啼啼，而是当作件喜庆的事来办的。

红棺也是一种身份尊贵的象征。

就比如南宋赵伯澐夫妻合葬墓里，男性墓主作为宋太祖七世孙，他的棺椁就是大红色。

但还有一种不愉快的情况，

镇煞。

这种情况下的棺材虽也是红色，用的却不是寻常的红漆。

而是朱砂。

这一年来，萤湖市虽也发生大大小小很多事。

可没一件与这块地有关。

柳铭只当是自己多想了。

今晚，冯阳这一通电话，他第一反应又是与那红棺有关。

作为法医，这样的想法无疑是不合适的。

他自嘲般笑了一下。

红蓝灯交错，高耸的厂房就像苏醒了的巨兽，张着黑漆漆的大口。

柳铭驶入这大口，将车停在了冯阳那辆警车旁。

“嘿，正好！”

冯阳见柳铭下车，挥挥手让警员们散开，各自按安排行事。

立即就有警戒线拉了起来。

“柳啊，你那些宝贝能捎的我可都给你捎来了。”

冯阳说着向一边看去，就见唐澄正“哼哧哼哧”从后备箱里陆陆续续拖出几个箱子。

柳铭就知道了，这个案子不一般。

他没有拿自己后备箱里的勘察包，而是和冯阳一道，直接往楼里去。

唐澄着急忙慌嚷了句“等等我”，也紧随二人身后。

案发现场就在一楼。

厂房破旧，电力系统早就无法运行。

先进入的几人已布置好了临时照明装备。

惨白的灯光里，“蹬蹬蹬”急哄哄跑出来一人。

把唐澄撞得差点拎不住手里的箱子。

“哎呦喂！”

箱子太重，唐澄顺势转了小半圈泄力。

稳住了身形，再看那撞他的警员背影。

却见正蹲一旁草丛，吐个不停。

骂人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嘿，刚入行就碰上凶杀案，也太衰了！

唐澄表示能理解，抬脚往里走。

临时照明设备的光源惨白。

惨白的光，映在湿漉漉的肉体上。

不是雨水淋湿，是分离皮肤后，组织液渗出。

柳铭听到脚步声后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