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牧廷这人,官做得不大,眼力见也差得离谱。
他见我盯着那个贵气逼人的男人看,还以为我是没见过世面,被吓傻了。
他赶紧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挡住我的视线,压低声音训斥:「发什么呆?
这位是京城来的贵人,还不快行礼!」
说完,他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沈金宸拱手:「内人没见过世面,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沈金宸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牧廷:「内人?」
这两个字他在舌尖滚了一圈,听着怎么那么讽刺呢。
顾牧廷还在那演:「是,这是下官的发妻姜氏。
姜氏,快给大人敬酒,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别扫了大家的兴。」
我站在原地没动。
敬酒?
给谁敬?
给沈金宸?
我怕这酒泼出去,顾牧廷这颗脑袋就得搬家。
见我不动,顾牧廷急了,伸手就要来扯我的袖子:「姜喻!
你平日里使性子也就罢了,今天是什么场合……」「啪!」
一声脆响,让喧闹的院子瞬间死寂。
不是我打的。
是一直站在沈金宸身后的侍卫,腰刀都没拔,直接用刀鞘把顾牧廷的手狠狠格开了。
顾牧廷痛得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连退好几步,一脸惊恐:「大人,这是何意?」
沈金宸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越过顾牧廷,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朕……真是不明白。」
他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是笑着的,周遭的温度却仿佛降到了冰点。
「顾大人纳个妾,排场比娶妻还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才是正室呢。」
盈儿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虽然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但看顾牧廷那怂样,也知道是个惹不起的大人物。
她眼珠子一转,端着酒杯就要往沈金宸身上凑,那身段扭得,跟条水蛇似的。
「大人说笑了,奴家只是个苦命人,承蒙老爷怜惜……」「滚。」
沈金宸连眼皮都没抬,只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盈儿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手里的酒杯摔得粉碎。
顾牧廷脸色惨白,还要硬着头皮打圆场:「大人,这……」「顾牧廷。」
沈金宸终于正眼看他了。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
「你刚才问我是谁?」
沈金宸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那信封我熟得不能再熟了。
正是前几日,我夹在五色菊里送出去的那封。
顾牧廷看到信封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大概是想起了那天在门口,我说是「赏钱」的那个信封。
沈金宸两根手指夹着信,晃了晃。
「你夫人说,风景看够了,让我来接她。」
「你说,我是谁?」
顾牧廷脑子里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沈金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官员里,终于有人认出了沈金宸腰间那块只有帝王才能佩戴的龙纹玉佩。
「扑通!」
第一个人跪下了。
紧接着是一片膝盖砸地的声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
顾牧廷傻了。
盈儿吓晕过去了。
只有我站着。
沈金宸走到我面前,旁若无人地伸手,替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动作自然得仿佛我们从未分开过这三年。
「瘦了。」
他皱眉,指腹摩挲着我的脸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怒意。
「顾牧廷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我看着他,眼眶发热,嘴上却不饶人:「愿赌服输,我这不是喊你来了吗?」
沈金宸气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
「你倒是会使唤人。」
说完,他转过身,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
他看着跪在地上一抖都不敢抖的顾牧廷,冷冷开口:「顾爱卿,朕听说,你要纳妾?」
顾牧廷把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全是血:「臣……臣不知陛下驾到,臣死罪!
臣……」「朕问你是不是要纳妾!」
沈金宸陡然拔高了音量。
顾牧廷吓得浑身瘫软:「是……是……」「好。」
沈金宸点了点头,「既然顾爱卿如此重情重义,连个爬床的丫鬟都要给名分,那朕便成全你。」
他招了招手。
身后的太监立马捧着一道圣旨上前。
「传朕旨意,临州知府顾牧廷,德行有亏,不堪重任。
念其旧情,特赐……罢官回乡,与爱妾白头偕老。」
顾牧廷猛地抬头,满眼绝望:「陛下!
陛下饶命啊!
臣……臣是为了子嗣……」「子嗣?」
沈金宸冷笑一声,眼神如刀,「你也配?」
他没再理会顾牧廷的哀嚎,转身拉起我的手。
「阿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