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世缘

这辈子，我有过两段桃花。

一段是和当今圣上沈金宸，青梅竹马，也就是所谓的孽缘。

另一段就是和我现在的夫君顾牧廷，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眼里容不得沙子。

沈金宸要娶我，我哭得昏天黑地，死活不肯。

我说我姜喻这辈子，绝不跟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

沈金宸是太子，以后会有三宫六院，他做不到。

所以我赌气求了一道旨意，嫁给了当时还是个芝麻小官的顾牧廷，甚至跟着他远走临州，离开了京城那个是非之地。

成婚三年，京城的信每个月都来。

内容千篇一律，问我风景看够了没。

我从来不回。

直到昨天，顾牧廷跟我摊牌，说他要纳妾。

我才铺开信纸，提笔回了一句：「看够了，来接我吧。」

笔锋落下，墨迹渗透了纸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然后折好塞进信封。

丫鬟侍书在旁边替我封口，眼圈红红的：「小姐，咱们真要回去了？」

我站起身，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散屋里的墨味。

「愿赌服输，不走还能怎么样？」

就算我不回去，这消息传到沈金宸耳朵里，他也会派人来绑我。

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大家都难看。

侍书叹了口气，恨恨地跺脚：「要是姑爷不纳妾就好了！

明明以前看着那么老实一个人……」是啊，顾牧廷以前多老实啊。

三年前，他一无所有，站在我家门口求亲。

我提了两个条件。

第一，别问过去。

第二，别纳妾。

顾牧廷当时指天发誓，眼珠子亮得吓人：「能娶到阿喻是三生有幸，我顾牧廷这辈子绝不负你。」

我信了。

那时候我太天真，觉得沈金宸那句「你以为嫁给别人，他就不会纳妾了吗」是吓唬小孩的。

我和沈金宸闹了一年。

他非我不娶，我宁死不嫁。

为了我，太子大婚推迟了七次，满朝文武都急秃了头。

最后沈金宸累了。

他说：「行，你想嫁谁就嫁谁。」

但他跟我打了个赌。

如果有一天，我的夫君也变了心，那就是我回京嫁他的时候。

所以洞房花烛夜，我抓着顾牧廷的手，一遍遍确认：「你答应我的，千万别反悔。」

顾牧廷那时候满眼心疼，以为我只是缺乏安全感。

「阿喻名满京华，肯下嫁给我，我疼你都来不及。」

平心而论，这三年他对我是真不错。

京城内乱，他护着我出城，背上挨了两刀。

到了临州我水土不服，他整宿整宿不睡给我扇风。

甚至我怀孕的时候，洗脚水都是他端的。

可惜，人心是会变的。

此时此刻，窗外下着雨。

那个叫盈儿的丫鬟跪在院子里，浑身湿透，看着楚楚可怜。

「这都跪了七天了，为了进门，她也是够拼的。」

我冷眼看着。

盈儿和侍书都是我的陪嫁丫鬟。

因为盈儿嘴甜会来事，我以前更偏心她一点，连夫妻相处都没怎么避讳她。

我心大，没当回事。

直到前阵子顾牧廷出差回来，侍书随口说了句：「姑爷那扇坠子看着眼熟，像是盈儿的手艺。」

我才反应过来。

没想到盈儿动作这么快，直接怀上了，跪在地上求我成全。

我不点头，她就天天跪。

「她当然执着。」

侍书在旁边冷哼，「她知道只要她进了门，小姐你就会回京城，这顾府以后就是她说了算。」

盈儿抬起头，隔着雨幕看我。

眼神里全是挑衅。

我收回视线：「随她吧，反正这也是最后一天了。」

「为什么？」

「因为——」话还没说完，院门口冲进来一个人影。

顾牧廷撑着伞，火急火燎地跑过去，一把将盈儿搂进怀里。

「盈儿！

快起来！」

因为今天是他办差回来的日子。

盈儿身子一歪，顺势晕在顾牧廷怀里，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牧廷抱着人冲到廊下，隔着窗户狠狠瞪了我一眼。

「姜喻，我不在家，你就这么折磨她？

这一次，不管你说什么，这妾我纳定了！」

说完，抱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侍书气得想冲出去理论：「又不是小姐让她跪的！」

我拉住她，关上了窗户。

「没事，反正都要走了。

这几天我就把这事办了，也算全了夫妻一场的情分。」

侍书捏紧了手里的信：「好，明天卖花的来了，我就把信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