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刘雅芳还在用力摇晃我的胳膊。

“你说话啊！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考试没考好？没关系，我们可以复读！”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

我能看到她眼中的焦急和痛苦。

过去，我会立刻道歉，会抱着她，告诉她我错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遍体生寒。

家暴。

骗保。

杀妻。

我的父亲，周伟民。

那个在亲戚面前永远温文尔雅，对我永远严格要求的男人。

那个刘雅芳嘴里“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的好丈夫。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周婧，你看着我！”刘雅芳快要崩溃了。

我终于动了。

我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我的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妈。”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不去北大了。”

刘雅芳愣住了，仿佛没听清我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北大了。”我重复了一遍，看着她的眼睛，“任何大学，我都不去了。”

这句话，像一个惊雷。

刘雅芳后退了两步，指着我，嘴唇哆嗦着。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读大学？你想干什么？你想气死我跟你爸吗？”

“我不想气死你们。”我说，“我只是想活着。”

当然，她听不懂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她只以为是我的叛逆。

“活着？我们不让你活了吗？”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你，让你上最好的学校，就是为了让你有今天！你说不读就不读了？周婧，我告诉你，这件事，由不得你！”

她说着，就去够桌上的手机。

“我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回来收拾你！”

我没有阻止她。

我只是冷眼看着。

看着她拨通那个名为“丈夫”的号码时，手指下意识的颤抖。

看着她在电话接通的瞬间，语气立刻变得卑微和讨好。

“喂……伟民……你现在忙吗？”

“婧婧她……她把志愿表给撕了。”

“她还说不读大学了……”

“你快回来一趟吧，我……我管不了她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不耐烦的男声。

“知道了，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挂掉电话，刘雅芳的脸色更加苍白。

她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愤怒，还多了一丝恐惧。

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一个即将引爆家庭战争的怪物。

“你爸马上回来。”

她说。

“你最好想清楚，待会儿该怎么跟他解释。”

我点点头。

“我想得很清楚。”

我想，这场战争，终究是要开始的。

只是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一些。

刘雅芳不再跟我说话，她转身出去，开始在客厅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我能听到她压抑的啜泣声。

我知道她很难过。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希望我能考上名校，有一个光明的前途，以此来证明她的人生是有价值的。

可她不知道。

她的生命，都快要走到尽头了。

而那个亲手把她推向深渊的人，正是她此刻唯一依赖的丈夫。

我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

一个小时后，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伟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