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民走进来的那一刻,客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得像鹰。
他没看我,而是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眼圈通红的刘雅芳。
“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雅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站起来。
“伟民,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她!”
她指着我,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她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志愿表说撕就撕,大学说不上就不上!”
周伟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很冷,带着审视和压迫。
“周婧,过来。”
他命令道。
我没有动。
我就站在原地,与他对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立刻服从他的指令。
“我让你过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悦。
刘雅芳急得直跺脚,跑过来拉我。
“婧婧,你快过去啊!跟你爸好好说!”
我拨开她的手。
“妈,你别碰我。”
我一步一步,走到周伟民面前。
他比我高一个头,我必须仰视他。
就像过去十八年一样。
“谁给你的胆子?”他问,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
“我自己给的。”我回答。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丝危险的光芒闪过。
“看来,高考结束,你的翅膀硬了。”
“我只是不想再做傀儡。”
“傀儡?”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我为你规划了最好的人生道路,让你衣食无忧,上最好的大学,找最好的工作,这就是傀儡?”
“那不是我的人生。”我说,“那是你用来满足你虚荣心的人生。”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火辣辣地疼。
耳朵里嗡嗡作响。
刘雅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想上来,却又被周伟民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动弹。
“没大没小。”
周伟民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刚刚只是拍掉了一点灰尘。
“周婧,我没有时间跟你玩青春期叛逆的游戏。志愿表,明天我会让学校重新发一张。你,必须给我填上北大。”
他的语气,是命令,也是最终的审判。
我慢慢地转回头,看着他。
嘴里有了一丝血腥味。
我笑了。
“如果我不呢?”
周伟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可能没想到,一向对他唯唯诺诺的女儿,挨了一巴掌后,竟然还敢反抗。
“你没有选择。”
他说,“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
“是吗?”
我看着他头顶那行黑色的字。
【伪善的家暴者,精明的投机者,为骗取巨额保险,亲手策划妻女车祸。】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爸,你买的那些保险,受益人……都是你自己吧?”
我轻描淡写地问出这句话。
周伟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刘雅芳也愣住了,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你说什么胡话!”周伟民立刻厉声呵斥,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我知道,我踩到蛇的七寸了。
“没什么。”我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说,“我就是突然想通了,北大毕业,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个钱。我想去学金融,自己赚钱。”
我必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一个能让他暂时无法反驳的借口。
果然,听到“金融”和“赚钱”,周伟民眼中的暴怒,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打量。
“学金融?”
“对。”我说,“与其给别人打工,不如自己做资本。这,不是您一直教我的吗?”
他沉默了。
我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他的价值观上。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金钱至上。
在他看来,上北大,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更好的“赚钱”。
现在,我提出了一个看起来能“赚更多钱”的方案,他固有的逻辑,让他无法立刻否定。
“这件事,以后再谈。”
他最终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书房,用力关上了门。
一场风暴,暂时平息。
刘雅芳还呆在原地,看着我脸上的红肿,眼泪掉了下来。
“婧婧,你为什么要惹你爸生气……”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妈,从今天起,这个家,可能要变天了。”
说完,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我没有哭。
我知道,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当务之急,是找到证据。
我需要力量,需要钱,需要能与他抗衡的一切。
我的目光,落在了我爸书房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上。
过去,我从不好奇里面有什么。
但现在,我知道,那里面一定藏着他的秘密。
夜深了。
我听到周伟民和刘雅芳在主卧爆发了争吵,然后又归于沉寂。
我等到凌晨两点,确认他们都睡熟了。
我悄悄溜出房间,来到书房门口。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回形针。
这是我从一个电视剧里学来的,不知道管不管用。
我屏住呼吸,将回形针伸进锁孔。
黑暗中,只听见细微的摸索声。
忽然,“咔哒”一声。
锁,开了。
我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账本或合同。
只有一份崭新的人寿保险单。
投保人,周伟民。
被保人,刘雅芳。
受益人,周伟民。
保额,五百万。
生效日期,就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