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结束那天，我突然能看到别人的未来。

走出考场，热浪和人潮一起涌来。

同桌赵莉搭着我的肩，兴奋地计划着毕业旅行。

她的头顶，一行透明的宋体字飘过。

【三本毕业，回老家考编，月薪四千，相亲结婚。】

我愣住了。

赵莉还在叽叽喳喳。

“周婧，你肯定清北稳了吧？到时候可得请客啊！”

我没说话，目光被不远处的班长吸引。

他正被一群家长围着，满面春风。

他头顶的字更大，也更清晰。

【985毕业，国考上岸，35岁副处，前途无量。】

我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我看向操场角落那个正在抽烟的差生，李航。

他几乎没上过几节课，每次考试都是倒数第一。

他的头上。

【辍学打职业，一战成名，年入千万，豪车无数。】

我像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疯子，贪婪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老师，同学，家长。

他们的未来，或平庸，或辉煌，都像商品标签一样清晰地贴在头顶。

就在这时，全校第一名，何宇，从我身边走过。

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气，是所有女生暗恋的对象。

我下意识地抬头。

那行金色的、几乎要闪瞎我眼睛的字，让我瞬间窒息。

【创业成功，天才投资人，30岁公司上市，身价百亿。】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滚烫。

我需要一个答案。

我冲进教学楼的洗手间，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期待。

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看向自己的头顶。

一行黑色的，带着不祥气息的字，静静地悬浮着。

【周家光宗耀祖的工具人，28岁被榨干所有价值后，与母亲一同死于蓄意车祸。】

工具人。

榨干价值。

和母亲一起。

死于车祸。

蓄意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我的大脑。

轰的一声，世界在我耳边炸开。

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妈妈刘雅芳在外面敲门。

“婧婧，志愿表填好了吗？北大那个专业，妈帮你问过了，是王牌！”

我没有回答。

我拿起桌上那张刚刚填好的志愿表。

黑色的墨水在雪白的纸上，清晰地写着“北京大学”。

这是我寒窗苦读十二年的终极目标。

是我爸妈在亲戚朋友面前炫耀的资本。

也是……我走向死亡的起点。

我抓起志愿表。

用力地，将它撕开。

一分为二。

二分为四。

四分为八。

我撕得粉碎，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举行一场诀别的仪式。

门被猛地推开。

刘雅芳冲了进来，看到满地的纸屑，脸色瞬间变了。

“周婧！你疯了是不是！”

她尖叫着，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你知道这张纸有多重要吗？你爸为了让你上北大，花了多少心思！”

我没有挣扎。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我付出了半辈子的女人。

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去看她头顶的字。

那是一行血红色的字，小得几乎看不清。

【长期家暴受害者，丈夫周伟民骗保杀妻的牺牲品。】

我怔怔地看着那行字。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