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自己那个破败的小院时,冷风正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我那个被唤作“病秧子”的姨娘,正缩在冰冷的床角,咳得撕心裂肺。
屋里没有炭火。
这个冬天格外冷,管事的婆子却借口府中要为嫡姐大婚采买,克扣了我们院里所有的份例。
我快步走过去,用自己冰冷的手握住姨娘更冰冷的手,将她身上那床薄薄的旧被子又裹紧了一些。
“姨娘,我回来了。”
姨娘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才泛起一点光亮,她拉着我的手,急切地问:
“知意,夫人和大小姐……没为难你吧?”
我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几块被体温暖热的点心,这是刚才从嫡姐房里顺手拿的。
“没有,她们就是让我去请个脉。姨娘你看,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姨娘看着点心,却叹了口气,眼泪掉了下来。
“我的儿,是姨娘没用,让你跟着受苦。”
“你这一身医术,本该悬壶济世,如今却成了他们府里的家奴,稍有不慎,就要掉脑袋……”
看着姨娘苍白憔悴的脸,我复仇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是啊,我为什么要受这份苦?
我娘本是江南小有名气的医女,被来江南巡查的父亲,也就是当朝丞相看中,花言巧语骗进了府。
可一入侯门深似海,曾经许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转头就变成了“无名无分的妾室”。
嫡母善妒,视我们母女为眼中钉,肉中去,百般磋磨。
若非我自幼跟着姨娘学了一手好医术,能为府里一些下人看些小病,
偶尔还能帮嫡母调理身体,怕是早就被她们母女俩折磨死了。
可如今,这身医术,也成了悬在我头顶的刀。
“姨娘,你放心。”我替她擦去眼泪,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我们不会一直这样的。”
我一定要带姨娘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第二天,嫡母身边的张妈妈就来了我的院子,脸上带着假笑,手里却端着笔墨纸砚。
“沈姑娘,夫人说了,昨儿劳烦你了。”
“这不,太子殿下关心大小姐的身子,过几日要看脉案。劳您费心,写一份‘体检报告’。”
她特意在“体检报告”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心里冷笑,这哪里是给太子看,分明是怕我日后反口。
要我写下一份“完璧无瑕”的诊断书,作为拿捏我的把柄。
真是好算计。
我顺水推舟地应下,在她们准备好的书案前坐下。
就在我提笔蘸墨的瞬间,那熟悉的血色弹幕再次出现。
【来了来了,死亡证明书!】
【姑娘小心,这母女俩没安好心!她们打算等你大婚当日,给你灌下毒药毒哑你,然后让你当陪嫁丫鬟带去东宫!】
【没错!这样一来,知情人就成了哑巴,永远说不出秘密了!太毒了!】
【等等!快看!沈明珠的奸夫就在她院子里!那个给她修剪花枝的马夫!天啊,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我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丑陋的墨点。
张妈妈立刻厉声呵斥:“你做什么!这么名贵的纸,是给你糟蹋的吗?”
我连忙告罪,重新换了一张纸。
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马夫?
沈明珠居然和一个马夫搞在了一起?
还打算毒哑我?
我抬眼,不动声色地朝窗外望去。
这里正对着沈明珠的院子,能隐约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花圃里忙活,正是府里的马夫之一。
好,好得很。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我深吸一口气,提笔在纸上写下“脉象平和,完璧无瑕,唯气血双亏,需静养”等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