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夏砚礼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挺直脊背。

“走吧。”

声音平静无波，所有情绪仿佛都随那玉簪沉入河底。

千里之外，荆州两日前。

我披衣站在檐下，面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绷带。

“宁将军，伤未好，不能见风。”老大夫端药走来。

“我已不是将军了。”我接过药碗，“叫我念安就好。”

“念安姑娘，这伤需养三月，切不可动武，也不可情绪激动。”

我点头，取出一封信：“大夫，能否帮我将此信秘密送往京城将军府？交给沈君兰夫人。”

老大夫收好信：“放心，定会送到。”

“多谢。”

我望向远方。

京城——夏砚礼。

出征前的和离书，老夫人的承诺，皇帝的承诺“若你战死，朕便让夏砚礼为你披麻戴孝。”

如今，他应该以为我死了吧。

这样也好。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

从今往后，我只是宁念安。

不再是夏家夫人，不再是宁家将军。

只是荆州城里，一个开武馆的普通女子。

皇宫御书房。

夏砚礼跪在下方，面色苍白，皇帝坐在龙案后，静静看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夏卿，节哀。”

“谢陛下关怀。”夏砚礼叩首。

皇帝叹了口气：“朕听说，你在宁将军墓前跪了三天三夜，又吐了血。夏卿，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重身体。”

夏砚礼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痛楚：“陛下，臣有事相求。”

“说。”

“臣请旨，前往边关。”夏砚礼的声音坚定：“山岭关虽已夺回，但重建事繁重，匈奴虽败，却未伤及根本。臣愿前往边关，主持重建事宜，并协助训练新军。”

皇帝怔住了。

他审视着跪在下面的臣子。

不过月余未见，夏砚礼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可那双眼睛中却燃烧着某种执念。

“你可知边关苦寒，此去至少三年五载？”

“臣知道。”

“你可知如今边关百废待兴，事事艰难？”

“臣知道。”

“你可知……”皇帝顿了顿：“朕本有意让你统领六部。”

夏砚礼再次叩首：“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但臣心意已决，恳请陛下成全。”

御书房内安静了下来。

许久，皇帝终于开口：“夏卿，你告诉朕实话，你去边关，是为了宁念安吗？”

夏砚礼的背脊僵了一下。

“是。”

他坦然承认：“也不全是。”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念安用性命夺回的山岭关，臣想替她守下去，这是其一。”

“其二，边关确实需要人，朝中无人比臣更合适。”

“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臣想离她近一点。虽然她不在了，但她在那里战斗过，在那里流过血。臣想在那里，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