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渐渐模糊,意识逐渐抽离。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仿佛看见了宁念安。
她穿着那身红衣,在漫天黄沙中回头对他笑:“夏砚礼,你自由了。”
然后,她的身影消散在风里。
夏砚礼醒来时,窗外天色已大亮。
他撑着身子坐起,头痛欲裂,胸口闷得发慌。
环顾四周,这是他与宁念安成婚的卧房,如今却空旷得令人窒息。
“念安。”他哑声唤道。
老夫人推门而入,在床边坐下:“醒了就好,大夫说你是急火攻心,需静养。”
夏砚礼抓住老夫人的手,带着质问道:“娘,你早知道对不对?你支我去江南,就是为了不让我拦她!”
老夫人闭了闭眼:“是,我都知道。”
“宁念安出征前找过我。说边关危急,她必须去。但她不想让你知道,怕你为难,也怕你再拦她。”
夏砚礼的心被狠狠撕裂,他颓然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他穿着孝服,在众目睽睽下送走他从未珍惜过的妻子。
“将军府……沈夫人如何了?”他忽然问。
“昨日已进宫辞行。”老夫人叹息,“她说宁家无人能再任将军,请旨回乡了。陛下准了,还赐了和离圣旨。”
“和离……”
夏砚礼喃喃重复:“她当真是一点念想都不留给我。”
“这是她生前所愿。”
老夫人有些躁动的夏砚礼:“砚礼,你们已无关系了。她是宁家忠烈,你是夏家丞相,从此各不相干。”
夏砚礼猛地掀被下床。
“我要去将军府!”
他冲出门,不顾衣衫单薄,一路奔至将军府。
府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白幡已撤,灵堂已拆。
他冲进她闺房。
梳妆台上胭脂仍在,衣架上纱裙犹挂,可人不在了,气息也散尽了。
他颤抖着拉开抽屉,那支她宝贝的玉簪静静躺着——成婚那日他说了句“尚可”,她便珍藏至今。
玉簪冰凉,他攥得指节发白:“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最后一面都不见。”
老仆闻声而来:“夏丞相。”
“沈夫人回哪里去了?”他急问。
“昨日已离京,具体位置老奴也不知道。”
老仆叹息着摇摇头:“将军府从此闭门,再也不会打开了。”
夏砚礼握着玉簪踉跄出府,不知不觉走到了清水湖边。
杨柳依依,孩童嬉戏。他想起那夜她鼓起勇气问“夫君,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却不留任何情面,斥责她“不知持重端庄,整日思淫,成何体统。”
“思淫”——他竟如此伤她。
他蹲下身,将玉簪轻轻放入水中,玉簪随波远去,消失不见。
就像她一样,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夏丞相,陛下传召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