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王军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像两簇燃烧的火焰，死死地锁定在李娟的脸上。

“你，是，故，意，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李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又往公公身后缩了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表演得更加卖力。

“小军，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家里更整洁一点，我有什么错……”

她一边哭，一边转向公公，声音凄切无比：“德海，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走，我走还不行吗……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父子俩生了嫌隙……”

这番以退为进的哭诉，精准地戳中了公公的要害。

在他眼里，李娟温柔、体贴、受尽委屈，而自己的儿子，却为了一个“死人的东西”，咄咄逼人，蛮不讲理。

公公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加上那点可笑的保护欲作祟，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指着王军的鼻子，发出震天的怒吼：“够了！王军！你给我闭嘴！”

“为了个死人的东西，你就要把一个大活人逼走吗！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给你娟姨道歉！”

王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的嘴唇在颤抖，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巨大的失望。

“爸……你让我……给这个毁了我妈遗物的女人，道歉？”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斤的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让你道歉！你听见没有！”公公被他这种质问的眼神彻底激怒，男人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王军被打得偏过了头，左边脸颊上，五道清晰的指印迅速浮现、变红、肿胀。

他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缓缓地转回头，看着那个生他养他、此刻却面目狰狞的男人。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一点点地，变成了彻底的失望。

最后，那失望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片冰冷而死寂的荒漠。

一直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的我，在那一巴掌落下的瞬间，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冷静，都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我能感觉到，我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我慢慢地走上前，走到王军身边，扶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我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哒、哒”声，像是在为这场闹剧敲响丧钟。

我没有去看王军脸上的伤，而是抬起头，直视着我那已经完全被愤怒和糊涂冲昏了头脑的公公。

我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爸，从今天起，这个家，您和我老公，只能选一个。”

说完，我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那个躲在公公身后，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清晰地说道：

“还有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那一刻，我看到李娟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终于意识到，她惹到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而是一个，被触碰了逆鳞的，睚眦必报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