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娟的美梦破碎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她拿到那张每月只有三千额度的养老金卡后，短暂地过上了一段她想象中的“富太太”生活。

她的微信朋友圈，成了她炫耀的舞台。

今天是在五星级酒店的下午茶，配文是：“悠闲的午后，岁月静好。”照片里，她特意将一个崭新的、logo醒目的名牌包包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明天是去高档商场的试衣间自拍，穿着一件和她年龄气质完全不符的亮片连衣裙，配文：“选择困难症犯了，德海说都好看，都给我买下来。”

她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她的胜利，宣告她已经从一个卑微的保姆，一跃成为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公公的电话也开始变得频繁起来。

起初是旁敲侧击。

“林薇啊，最近物价涨得厉害啊，青菜都十几块一斤了。”

“你娟姨心善，看邻居家的狗可怜，还给它买了进口狗粮。”

“家里那个电视机太旧了，看着眼睛不舒服，你娟姨说想换个大的。”

我一概用同样的逻辑回应。

“爸，那您和娟姨就省着点花。我们这边房贷车贷压力也大，每个月也是精打细算过日子。”

“娟姨心善是好事，但咱们也得量力而行。毕竟，现在是她当家，得学会精打细算不是？”

几次下来，公公讨不到好处，电话也渐渐少了。

不到半个月，李娟的“富太太”生活就撑不下去了。

那个周末，我们照例回家吃饭。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冷清的味道。

我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个蔫了的西红柿和一根孤零零的黄瓜。

午饭时间，餐桌上摆着的，是两碗清汤寡水的白粥，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李娟眼圈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林薇，小军，不是我不想做饭，是……是家里的钱都花光了。”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这个月才过去一半，三千块钱就没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的钱太不经花了。只能……只能先这么吃了。”

公公坐在旁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但那紧锁的眉头和不满的眼神，显然是在怪我们。

王军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指着桌上的白粥：“花光了？你天天发朋友圈吃香喝辣，不到半个月把三千块花光了，现在让我们跟着你吃白粥咸菜？”

“我……”李娟被噎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我那些……都是朋友请的……我怎么会乱花你爸的钱……”

我拉住了又要发作的王军，对他摇了摇头。

我平静地站起身：“爸，娟姨，你们等着，我出去买点菜回来做饭。”

在公公和李娟复杂的目光中，我和王军走出了家门。

王军在楼下气得直踹电线杆：“太过分了！这简直就是示威！她是故意的！”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我的声音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冷，“她这是在逼我们，逼我们意识到，三千块不够，必须再额外给她钱。”

“那我们怎么办？真让她得逞？”

“想得美。”我冷笑一声，“她想宣示主权，我就让她知道，这个家里，有些东西，是她永远也碰不得的。”

我出去买了丰盛的菜肴回来，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一桌子菜。

饭后，李娟大概是觉得中午让我们吃了瘪，又没能拿到钱，心里不痛快，开始变本加厉地找事。

她指挥着公公，指着客厅阳台角落里的一盆兰花。

“德海，那盆花放那儿太挡地方了，看着也碍眼，搬到楼下杂物间去吧。”

王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盆兰花，是我婆婆生前最喜欢的，她侍弄了十几年，每年都开得极好。婆婆去世后，王军一直把它当成一种念想，每天都亲自浇水。

“谁也不许动！”王军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娟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又换上那副委屈的嘴脸，转向公公：“德海，你看他……我只是想让家里更整洁一点……”

公公立刻维护道：“一盆破花而已，有什么不能动的！娟儿说得对，放那儿就是碍事！”

他说着，竟然真的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搬那盆兰花。

王军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花盆前：“爸！你不能动！那是我妈最喜欢的东西！”

就在父子俩对峙的时候，李娟走了过来，假惺惺地劝架：“哎呀，你们别吵了，为了一盆花，至于吗……”

她说着，状似无意地伸手去拉王军的胳膊。

“啊！”

她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脚下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朝着花盆的方向倒了过去。

“哗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紫砂花盆摔在光洁的地砖上，四分五裂。

娇嫩的兰花根部连着湿润的泥土，狼狈地散落一地，几朵盛开的白色花瓣，被碾在破碎的陶片之下。

李娟惊慌地站起身，立刻躲到公公身后，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小军推我……”

王军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一摊狼藉，双眼通红，像是被人用刀剜去了心口最软的一块肉。

那里躺着的，不只是一盆花。

那是他对他母亲最后的一点念想。

现在，被这个女人，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彻底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