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医生终于冲进来了。
“怎么回事？”
“病人怎么在这？”
几个护士把大林抬上推车。
推回病房。
我跟着他们。
病房里，医生给大林重新包扎伤口。
“你的伤势很严重。”
“必须马上手术。”
“再拖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大林闭着眼睛，没说话。
医生叹了口气。
“手术费一共八万。”
“你能凑到吗？”
大林摇摇头。
医生沉默了一会。
“那我们先给你做保守治疗。”
“但是效果不会太好。”
“你要有心理准备。”
大林点点头。
医生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大林一个人。
窗外的烟花还在响。
一朵一朵的炸开。
把夜空照得通亮。
今天是除夕。
是团圆的日子。
可是大林一个人躺在病房里。
没有家人。
没有老婆。
连口热饭都没有。
他看着窗外。
眼泪无声的流下来。
“晚晚。”
“你冷吗？”
“停尸房那么冷。”
“你一个人在那，会不会害怕？”
我跪在床边。
把脸贴在他手上。
不冷。
有你在，我不冷。
门被推开了。
我妈和江宝又来了。
我妈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林子。”
“吃饭了吗？”
“我给你带了饺子。”
大林转过头。
冷冷的看着她。
我妈笑眯眯的走过来。
“你看你，脾气这么大干什么。”
“我们也是为了晚晚好。”
“她走了，总要有人给她办后事吧。”
“这不是需要钱吗？”
大林冷笑。
“办后事？”
“你们是想把她卖了吧。”
我妈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是她妈！”
“我怎么可能卖她！”
大林坐起来。
“刚才在停尸房。”
“你打电话说要把晚晚卖给老王家配阴婚。”
“三十万。”
“我都听见了。”
我妈愣了一秒。
然后破口大骂。
“你偷听我打电话！”
“你真是不要脸！”
大林盯着她。
“所以是真的。”
我妈不说话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
过了一会，她冷哼一声。
“那又怎么样？”
“江晚都死了。”
“尸体留着也是浪费。”
“不如卖了换钱。”
“这钱还能给我儿子娶媳妇。”
大林的手紧紧攥着床单。
“她是你女儿。”
我妈不以为然。
“女儿怎么了？”
“女儿就是赔钱货。”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死了，能给家里做点贡献，是她的福气。”
大林闭上眼睛。
“滚。”
我妈冷笑。
“行，我滚。”
“但是江晚的尸体，明天我就拉走。”
“你拦不住。”
大林猛地睁开眼。
“你敢。”
我妈抬起下巴。
“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是她亲妈。”
“法律上，我有权处理她的尸体。”
“你一个外人，管不着。”
大林想下床。
但是他刚动，伤口就裂开了。
血渗透了绷带。
他疼得倒回床上。
我妈得意的笑了。
“你现在这样，连动都动不了。”
“还想拦我？”
她转身要走。
江宝跟在后面。
临走前，他走到床边。
从口袋里掏出大林的钱包。
里面的钱都被抽走了。
只剩下一张空壳。
“这是你口袋里的。”
“我先拿着了。”
“正好给我买包烟。”
他把空钱包扔在床上。
然后走到大林面前。
凑近他的脸。
“明天就把你老婆拉去烧了。”
“骨灰扬了，省得占地方。”
“至于钱。”
“你敢拿一分，我弄死你全家。”
他说完，朝大林脸上吐了口痰。
“晦气。”
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
门关上。
病房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烟花还在响。
锣鼓喧天。
热闹极了。
可是病房里。
冷得像冰窖。
大林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睁着。
盯着天花板。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我趴在床边。
看着他。
心里疼得要死。
大林。
别难过了。
我不值得。
你好好活着。
忘了我吧。
大林突然动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
伸手拔掉了身上的监护仪。
“滴滴滴”的报警声响起。
大林没理会。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刚着地，他就摇晃了一下。
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我跟在他后面。
大林你要去哪？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啊。
他走到门口。
拉开门。
护士站的护士看见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下床了？”
“快回去躺着！”
大林没理她。
他走进电梯。
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
他靠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大林走出去。
医院大厅里挂着灯笼。
贴着福字。
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
大林走到角落。
蹲下来。
从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工具箱。
那是他平时干活用的。
他打开工具箱。
里面有扳手，螺丝刀，胶带。
还有一把刀。
一把磨得锋利的剔骨刀。
大林拿起那把刀。
在灯光下看了看。
刀刃泛着冷光。
他站起来。
把刀藏进衣服里。
然后朝医院门口走去。
我跟着他。
心里越来越不安。
大林。
你要干什么？
你别乱来啊。
他们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
大林走出医院。
外面还在下雪。
雪花落在他身上。
很快就融化了。
他站在雪地里。
抬头看着天空。
烟花在头顶炸开。
五颜六色的。
很美。
大林笑了。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晚晚。”
“别怕。”
“黄泉路冷。”
“老公送几个人下来给你踩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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