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停尸房很冷。

比外面还冷。

我的尸体被放在一张铁床上。

盖着白布。

大林跪在床边。

他的手从白布下面伸进去，握着我冰冷的手。

他一句话都没说。

就那么跪着。

警察来做笔录了。

“死者家属是吧？”

“死者生前有没有异常？”

大林没回答。

警察又问了一遍。

大林才慢慢开口。

“有。”

“她很绝望。”

“绝望到想用命换钱。”

警察叹了口气。

“节哀。”

“我们初步判定是自杀。”

“死者手机里有遗书，还有一份保险单的照片。”

“你是受益人。”

大林点点头。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做完笔录就走了。

停尸房的门被推开。

我妈和江宝进来了。

我妈的眼睛红红的，但是没有眼泪。

她一进门就开始嚎。

“我的女儿啊！”

“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丢下妈就走了！”

江宝跟在后面，一边玩手机一边抱怨。

“妈，能不能快点。”

“今天除夕夜，我还约了朋友去蹦迪呢。”

我妈瞪他一眼。

“蹦什么蹦。”

“你姐都死了，你还有心思玩。”

江宝不耐烦的挥挥手。

“死都死了，哭也没用。”

“赶紧把钱弄到手，我还要买新手机呢。”

我妈也不装了。

她走到大林面前。

“林子。”

“你也看到了，晚晚走了。”

“这笔保险金，你打算怎么办？”

大林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

“关你们什么事。”

我妈的脸立刻沉下来。

“你说什么？”

“江晚是我生的！”

“她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拿钱！”

大林站起来。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像随时会倒下。

但他还是站住了。

“晚晚是为了我才死的。”

“这笔钱，我会用来做手术。”

“然后给晚晚办个体面的葬礼。”

“你们休想拿走一分钱。”

我妈气得跳脚。

“你做梦！”

“江宝，给我打他！”

江宝放下手机，活动了一下脖子。

“成。”

他走到大林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大林被扇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江宝一脚踩在他背上。

“老实点。”

“不然我踩断你的脊梁骨。”

我妈蹲下来，开始搜大林的口袋。

“保单呢？”

“藏哪了？”

她翻出大林的钱包。

里面只有几张零钱。

还有一张我和大林的合照。

我妈把照片撕了。

“晦气。”

她又翻出大林的手机。

“解锁。”

大林不说话。

江宝又踹了他一脚。

“聋了？”

“让你解锁！”

大林闭着眼睛。

嘴唇紧紧抿着。

我妈气得把手机砸在地上。

“行，你不说是吧。”

“那我们就在这耗着。”

“反正你现在伤成这样，跑也跑不了。”

她搬了张椅子坐下来。

翘着二郎腿。

江宝也掏出手机，继续玩游戏。

停尸房里一片安静。

只有江宝游戏里的枪声。

我飘到大林身边。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血从他嘴角流出来，滴在地上。

他的眼睛睁着。

盯着我的尸体。

眼泪无声的流下来。

大林。

别哭了。

求你了。

放弃吧。

这些钱不要了。

你的命更重要啊。

过了不知道多久，护士进来了。

“病人家属？”

“病人需要回病房输液。”

“再不治疗会有生命危险。”

我妈挥挥手。

“那就让他死呗。”

“反正死了钱就是我们的。”

护士愣住了。

“您在说什么？”

我妈理直气壮的说：

“我女儿刚死，这人是她老公。”

“她买了保险，受益人是他。”

“他要是死了，钱不就归我们了吗？”

护士的脸色变了。

“你们……”

“你们这是谋杀！”

我妈冷笑。

“谋杀？”

“我们什么都没做。”

“是他自己不肯治疗，关我们什么事？”

护士气得浑身发抖。

她拿出手机，说要报警。

江宝站起来，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少多管闲事。”

“信不信我告你威胁病人家属？”

护士吓得往后退。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她跑出去了。

停尸房又安静下来。

我妈看了眼时间。

“都十点了。”

“江宝，你去外面守着。”

“别让医生把人弄走。”

江宝点点头，走了出去。

我妈站起来，走到我的尸体旁边。

她掀开白布，看着我的脸。

“也不知道脸有没有摔烂。”

“要是没烂，还能卖个好价钱。”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老王啊。”

“是我，刘翠芬。”

“你家不是给儿子找媳妇吗？”

“我这有个，刚死的，身子还热乎。”

“长得也不错。”

“价钱好商量。”

我愣住了。

配阴婚？

她要把我卖去配阴婚？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行行行，三十万是吧。”

“成交。”

“明天你就来拉人。”

她挂了电话。

看着我的尸体，眼睛里都是算计。

“江晚啊江晚。”

“你活着的时候没用。”

“死了倒是能给家里赚笔钱。”

“也不算白养你一场。”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想冲上去撕烂她的嘴。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出停尸房。

门关上了。

停尸房里只剩下我和大林。

大林还趴在地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我跪在他身边。

拼命的喊他的名字。

但是他听不见。

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江宝探头进来。

“没人吧？”

他走到大林身边。

手里拿着一个枕头。

他蹲下来。

把枕头按在大林脸上。

“老实去死吧。”

“死了，钱就是我们的了。”

大林挣扎起来。

他的手抓住江宝的手腕。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江宝疼得叫出声。

“操！”

大林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开。

江宝摔在地上。

大林挣扎着爬起来。

他靠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

江宝爬起来，揉着手腕。

“妈的，力气还挺大。”

“行，我就不信弄不死你。”

他冲上去，又是一拳。

大林躲开了。

他抓起旁边的铁盘，砸在江宝头上。

“哐当”一声。

江宝捂着头，往后退。

“你敢打我？”

大林没说话。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

握在手里。

血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

江宝愣住了。

“你想干什么？”

大林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像野兽。

“滚。”

江宝咽了口唾沫。

“你……你别乱来啊。”

“杀人是要坐牢的。”

大林惨笑。

“我老婆都死了。”

“你觉得我还怕坐牢？”

江宝被吓住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

“行，算你狠。”

“我们走着瞧。”

他跑出去了。

大林靠着墙慢慢滑下来。

玻璃碎片从手里掉落。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剧烈的抖动着。

他在哭。

我走过去。

想抱抱他。

但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大林。

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

是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