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林拦了辆出租车。

“去江陵街68号。”

那是我娘家的地址。

司机看了他一眼。

“兄弟，你没事吧？”

“要不要先去医院？”

大林摇摇头。

“开车。”

司机不敢多问，发动了车。

我坐在大林旁边。

看着他。

他的脸惨白。

嘴唇发紫。

额头上全是冷汗。

伤口还在流血。

血渗透了病号服，滴在座位上。

大林。

求你了。

别去了。

回医院吧。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

到了我娘家楼下。

大林下车。

他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他爬楼梯。

一层。

两层。

三层。

我家在六楼。

大林爬到三楼的时候，已经撑不住了。

他扶着墙，咳出一口血。

但他没停。

继续爬。

四楼。

五楼。

六楼。

他站在我家门口。

靠着墙喘气。

汗水混着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我妈和江宝。

“妈，那两百万到手了，你打算怎么花？”

“先给你买房，再买辆好车。”

“剩下的存起来，给你娶媳妇。”

“嘿嘿，还是妈对我好。”

“那是，你可是妈的命根子。”

他们的笑声传出来。

刺耳极了。

大林从衣服里掏出那把刀。

握在手里。

他抬起手。

按响了门铃。

“叮咚。”

里面的笑声停了。

“谁啊，大晚上的。”

江宝的声音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打开了。

江宝穿着拖鞋，手里拿着手机。

“怎么这么……”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大林。

还有大林手里的刀。

“你……”

话还没说完。

刀已经刺进了他的大腿。

“啊！”

江宝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大林走进去。

反手关上门。

上锁。

我妈听见叫声，从厨房跑出来。

“怎么了？”

她看见倒在地上的江宝。

还有浑身是血的大林。

她愣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

大林没说话。

他走到茶几旁边。

拿起桌上的白酒。

拧开。

泼在沙发上。

地板上。

窗帘上。

我妈尖叫起来。

“你疯了！”

“江宝！快报警！”

江宝捂着腿，想爬起来。

大林走过去。

一脚踩在他的伤口上。

“啊！”

江宝疼得满地打滚。

“疼吗？”

大林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说梦话。

“我老婆被你踹断肋骨的时候。”

“也很疼。”

“但是她没叫。”

“因为她怕我担心。”

他弯下腰。

把刀抵在江宝的脸上。

“你说，我要是划花你的脸。”

“你妈会不会心疼？”

江宝吓得浑身发抖。

“别……别杀我……”

“我错了……”

大林笑了。

“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他抬起刀。

我妈冲上来。

“住手！”

她拿起桌上的火锅，朝大林泼过去。

滚烫的汤汁浇在大林身上。

“嗤啦”一声。

皮肤瞬间烫红了。

大林闷哼一声。

但是他没躲。

他转过头。

看着我妈。

“刚才不是让我去死吗？”

“我来了。”

“你们怎么不笑了？”

我妈往后退。

“你别过来！”

“我报警了！”

“警察马上就到！”

大林没理她。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我妈退到墙角。

退无可退。

大林站在她面前。

“你知道晚晚为什么跳楼吗？”

我妈咽了口唾沫。

“我……我不知道……”

大林笑了。

那个笑容，像鬼一样。

“因为你说。”

“怎么不去死。”

“她就真的去死了。”

“她觉得，死了就能拿到保险金。”

“就能给我治病。”

“就能让我摆脱你们这些吸血鬼。”

我妈的脸白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她自己想太多……”

“啪。”

大林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闭嘴。”

我妈捂着脸，不敢说话了。

大林转身。

走到江宝身边。

江宝已经吓傻了。

“哥……大林哥……”

“是我不对……”

“你放过我吧……”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大林蹲下来。

“你打我老婆的时候。”

“她也这么求过你。”

“你听了吗？”

江宝哭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大林拿起刀。

“这一刀，是替晚晚还你们的养育恩。”

刀刺进江宝的肩膀。

“啊！”

“这一刀，是替晚晚还你们的买车钱。”

刀又刺进另一边。

“这一刀。”

大林的声音哽咽了。

“是替我自己。”

“还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刀刺进江宝的腿。

江宝疼得晕了过去。

我妈跪在地上。

“求你了……”

“放过我儿子……”

“我给你磕头……”

她真的磕头了。

“咚咚咚”的声音在屋里回响。

大林看着她。

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晚晚给你磕头的时候。”

“你怜惜过她吗？”

我妈愣住了。

大林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

打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

他掏出打火机。

“你干什么！”

我妈尖叫。

大林点燃了打火机。

火苗在风中摇晃。

“送你们上路。”

他把打火机扔进被白酒浸透的沙发里。

“轰”的一声。

火焰瞬间窜起来。

顺着白酒，蔓延到整个屋子。

我妈想跑。

但是门被锁了。

她拼命拍门。

“救命！”

“救命啊！”

火越烧越大。

浓烟弥漫。

我妈和江宝在火海里挣扎。

他们的惨叫声，混着火焰燃烧的声音。

刺耳极了。

大林站在火海中心。

他没有跑。

他走到茶几旁边。

从地上捡起一张照片。

那是我的照片。

黑白的。

是我妈准备明天办丧事用的。

大林抱着照片。

坐在沙发上。

火焰烧到他身上。

他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照片。

轻轻的，哼起了一首歌。

那是我最喜欢的歌。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快要听不见了。

我跪在他面前。

眼泪止不住的流。

大林。

别唱了。

求你了。

跑啊。

快跑啊。

他听不见。

他还在唱。

声音越来越小。

火焰烧掉了他的头发。

烧掉了他的皮肤。

但他紧紧抱着我的照片。

没有松手。

“咣当”一声。

门被撞开了。

消防员冲进来。

“有人吗！”

“快出来！”

他们看见了大林。

冲过去想拉他。

但是大林推开了他们。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回头看了一眼。

我妈和江宝倒在地上。

已经烧得面目全非。

大林笑了。

“晚晚。”

“我来陪你了。”

他抱着我的照片。

从窗户跳了下去。

“不要！”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

但是我抓不住他。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掉下去。

“砰”的一声。

他倒在雪地里。

血染红了雪。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