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又打了一遍。
我妈，无人接听。
我爸，已关机。
我弟，正在通话中。
我站在原地，脑子有点懵。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10:47。
我进厕所的时候是10:35。
十二分钟。
我只是上了个厕所。
我开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看。
服务区不大，就那么几排停车位。
我一排一排地找，认真地找，像小时候找丢失的作业本一样。
没有。
黑色帕萨特，车牌号苏A开头，后面四位是我弟的生日。
没有。
我停下来，站在路边，手心开始出汗。
会不会是他们去加油了？
我往加油站的方向走。
加油站排着队，七八辆车。
没有黑色帕萨特。
我又往餐厅的方向走。
服务区的餐厅里人很多，国庆第一天，到处都是出游的人。
我爸我妈我弟，都没有。
我站在餐厅门口，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们不会不叫我。
不可能不叫我。
我是今天这趟出行的“主策划”。
酒店是我订的。
攻略是我做的。
路线是我规划的。
连我妈中午要吃什么、晚上住哪个酒店、明天去哪个景点，全是我安排的。
他们怎么可能把我扔下？
我又掏出手机。
这次我不打电话了，我发微信。
“妈，你们在哪？”
发出去。
“爸，车开哪去了？”
发出去。
“弟，你们在哪儿？”
发出去。
三条消息。
一条都没回。
我盯着屏幕，看着那三个对话框，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反复出现又消失。
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攥紧了。
冷静。
我告诉自己，冷静。
会不会是他们有什么急事？
我打开家庭群，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昨天晚上，我在群里发了行程安排，从南京出发，走G15，第一天到杭州，第二天去西塘，第三天……
我妈回了一个“收到”。
我爸发了一个“OK”。
我弟没吭声。
一切正常。
今天早上七点出发，一切正常。
八点上高速，一切正常。
九点半到常州服务区，我说我去上个厕所，我妈说“行，快点”。
我说“哦”。
然后我就去了。
现在我回来了。
他们不见了。
我站在服务区的人群里，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很安静。
周围全是人。
有拖着行李箱的。
有抱着小孩的。
有拎着一袋子零食的。
有夫妻吵架的。
有一家老小说说笑笑的。
只有我，一个人站着，像个傻子。
我又打了一遍我妈的电话。
通了。
我心里一松。
“妈！你们在——”
“嘟——”
电话挂了。
我愣住了。
她把我的电话挂了。
我看着屏幕，看着那个通话结束的界面，看着那个“00:02”的通话时长。
两秒。
她听到了我的声音。
她知道是我。
然后她挂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不知道我站了多久。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只知道，我打电话的手开始抖。
我又打了一遍。
这次，是“无人接听”。
她把我拉黑了。
还是她关机了。
还是她手机静音了。
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
她不想接我的电话。
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有一次，我跟爸妈去超市。
我在玩具区多看了一眼，等我回头，他们不见了。
我找了半个超市，哭着喊“妈妈”。
后来在收银台找到了他们。
我妈当时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没有焦急。
她没有担心。
她只是皱着眉，拎着一袋东西，看着我说：“你怎么走那么慢？”
我那时候五岁。
我以为她只是不会表达。
我以为她其实是担心的。
现在我二十八了。
我站在服务区，才忽然意识到——
不是不会表达。
是真的没那么在意。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是我弟。
“姐，你怎么还没过来？”
我愣了一下。
过来？
过去哪儿？
我赶紧回：“我在服务区，车呢？你们在哪？”
对面过了几秒，回了一条。
“啊？你没上车？”
我盯着这七个字，看了三遍。
我没上车？
什么叫我没上车？
我的车呢？
我的爸妈呢？
我打字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意思？车开走了？你们开走了？”
发出去。
对面没回。
我等了三十秒。
对面没回。
我直接打电话。
这次，打通了。
我弟的声音有点犹豫：“姐……那个……”
“你们在哪？！”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
我听见我妈的声音。
“给我。”
电话被抢过去了。
我妈的声音传过来，很平静。
“行了，别喊了。你在服务区等一下，自己打个车回来。”
我愣住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
“行了，”她打断我，“你弟弟女朋友的飞机临时改签了，她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得去机场接她。”
“接……谁？”
“你弟的女朋友，晓月。你不是知道吗？她从上海飞过来。”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我弟谈了一个女朋友，上海的，认识三个月。
这次国庆本来就是要介绍给家里人的。
原定计划是我们先去杭州玩两天，10月3号晓月飞过来，我们去机场接她，然后一起回南京。
这是我安排的。
“但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涩，“她不是3号才到吗？”
“改签了，说提前来，今天的飞机。刚下飞机。”
“所以你们……”
“所以我们调头去机场了。”
“那我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我妈说了一句话。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句话。
“你一个大人了，在服务区待一会儿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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