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窗外，雪落无声。

初见纪深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雪。

他撑把破伞，冻得耳尖通红。

“同、同学，你的卡掉了。”

眼镜上被哈出的热气模糊，可我偏偏看清了他镜片后那双好看的眼睛。

心不可理喻地跳了一拍。

我没看错人。

纪深吃食堂最便宜的窗口，也要攒钱给我买护眼的台灯。

我主动向他表白，他慌张拒绝，低声说：“我配不上你。”

可每当有人骚扰我时，他总会挡在我身前。

就这么护了我四年。

毕业那天，我动用父亲的关系，把留校名额轻轻推到纪深面前。

从此，大山出来的寒门贵子，在城市有了安身之处。

纪深在我面前掉了眼泪，哭的像个孩子。

他说，“云楹，我不会负你的。”

婚后，他没让我干一次重活，就连厨房油烟都舍不得让我沾染半分。

知道我身体不好，宁愿纪家断后，也要握着我的手发誓：

“孩子不要了。老婆，我绝不能让你冒一点险。”

情也深，爱也真。

记忆回笼，冻得僵硬的指尖一个字一个字打下：

“纪深，我们谈谈吧。”

谈谈她，谈谈你。

谈谈我们之间如何体面结束。

正要发送时，一通紧急电话突然切了进来：

“是李桂兰家属吗？病人突发心梗，情况不太好，请马上来医院。”

匆匆赶到急诊科，医生一边翻病历一边例行询问：

“病人是你什么人？”

“婆婆。”

“有医保吗？”

“有，去年我刚补齐了基础医疗和大病保险。”

“嗯，签完字去缴费。”

也许是看我独自跑上跑下，医生叹了口气：

“你丈夫呢？工作再忙，也不能不管父母啊。”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向病床上尚未醒来的李桂兰。

早年挨过丈夫的打，做过一分钱一个的手工活，寒冬腊月还给人洗衣裳。

长期的辛劳与营养不良，让她瘦的像只小猫。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拉扯大了纪深。

我心疼纪深，也心疼他的母亲。

抛开感情，依旧有责任和义务在。

“医生，”我叹了口气，“麻烦您，帮她转到单人病房吧，这样更舒服点。”

天光微亮，纪深推开门，神色惊慌。

语无伦次解释：“对不起老婆，昨晚忙过头了睡在实验室了。”

“打的电话我都没接到……”

他扫了一眼酣睡在床上的母亲，悄然松了口气，这才转身用力抱住我。

初雪的寒意冰冷，却掺着一丝不该有的香水味。

是杨知语的香奈儿5号。

“云楹，还好有你在。”

我不动声色地推开他，抬眼直视他躲闪的眼睛。

“你和杨知语是怎么回事。”

纪深微怔，哑然失笑：“是看到她发的朋友圈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杨知语让我假装他男朋友挡桃花而已，我怎么可…”

一声低呼，李桂兰睁开了眼。

纪深几乎是立刻冲到母亲面前，弯下腰轻声询问。

掖好被角，又小心地递上温水。

去食堂订餐时，他也没忘记给我带一盒热牛奶。

这个问题就这样被轻轻避开。

好像从没存在过。

一连半个月，我和纪深忙完课程，交替去医院守夜看护，直到李桂兰彻底好转。

出院回家那晚，我揉着疲惫的眉心叹气。

“我想，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恩爱两不疑的戏码，我不想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