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迷局
柳尚宫的调令是卯时送到的。
我看着她腰间玉佩被粗使嬷嬷扯下来,羊脂玉砸在青石板上裂成两半。祁让的贴身太监用鞋尖拨开碎片,内层露出的刻痕让我呼吸一滞——那是温家祠堂梁柱上的暗纹。
“浣衣局缺个刷恭桶的。”老太监福安阴阳怪气地笑,枯枝似的手指却在我袖口划了三道。
戌时。药柜。
我低头去捡碎玉,指腹擦过那道刻痕。温如琢的笔迹。他竟把密道图刻在了柳尚宫玉佩夹层里。
“哑巴也配碰这个?”沈贵妃的宫女踹在我腕骨上,碎玉碴子扎进掌心。血滴在青砖缝里,正好淹没了那个“逃”字刻痕。
祁让的传召来得突然。
御书房里龙涎香浓得呛人,玉玺匣就摆在案头。我数着步子靠近,绣鞋尖刚碰到地毯暗纹,喉间突然涌上腥甜——温如琢的解药在失效。
“跪近些。”祁让的声音从奏折后传来,墨汁沿着笔杆滴在绢帕上。
我佯装绊倒扑向案几,指尖刚碰到玉匣锁扣,就听见他冷笑。
“找这个?”
绢帕抖开的瞬间,我后背沁出冷汗。那上面绣的玉玺纹样分毫不差,连缺角的龙纹都和我藏在绣绷下的一模一样。
“朕的司寝女官。”他掐着我后颈按在案上,玉玺冰凉的边角硌着锁骨刺青,“夜夜在朕枕边数针脚?”
墨迹未干的奏折擦过脸颊,我瞥见“温如琢”三个字被朱笔圈出。祁让的犬齿碾着我耳垂:“你猜,朕把他派去哪儿了?”
窗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沈贵妃在哭喊什么,夹杂着老太监福安尖利的呵斥。祁让的手突然松开,我趁机把舌尖抵在齿间——温如琢今早塞给我的药丸已经化了一半。
“北疆战报!”侍卫撞开殿门,铠甲上还带着血。祁让抄起玉玺砸过去,匣子弹开的瞬间,我看清里面是空的。
真的玉玺在哪儿?
我盯着案上镇纸,金镶玉的雕花和柳尚宫玉佩残片如出一辙。祁让突然拽起我头发:“看够了吗?”
他袖中滑出块素绢,上面密密麻麻绣着玉玺的三十六个棱角。我绣的。每一针都被他用朱砂点了记号。
“第七处错。”他抓起我右手按在绢上,绣针突然扎进指甲缝,“这里该是五道盘龙纹,你只绣了四道。”
血珠渗进丝线时,殿外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温如琢。他还活着。
祁让掰开我痉挛的手指:“温卿回来得正好。”他舔掉我虎口血渍,“让他看着你绣。”
温如琢被推进来时,官服前襟全是血。他左手指节扭曲变形,右手却紧攥着个油纸包。
“微臣…”他剧烈咳嗽,血沫喷在玉玺匣上,“找到解药了。”
祁让大笑。他踢翻案几,空玉匣滚到温如琢膝前:“朕的玉玺呢?”
温如琢抬头看我。他瞳孔骤缩——我锁骨下的“奴”字刺青正在渗血。
柳尚宫的尖叫声突然撕裂夜幕。
“走水了!浣衣局走水了!”
祁让踹开温如琢冲出去时,油纸包滚到我脚边。里面是半块烧焦的玉佩,内层刻着完整的密道图。
温如琢的手指在血泊里划出三横一竖。
逃。
现在。
我咽下化尽的药丸,喉间撕裂的疼突然减轻。御书房侧窗不知被谁推开了条缝,夜风裹着烟灰灌进来。
温如琢突然扑向玉玺匣。他染血的手指抠进锁孔,机关转动的咔嗒声里,我听见老太监福安在窗外学猫头鹰叫。
三长两短。
密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