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的路，死一样沉寂。

周浩坐在副驾驶，把头扭向窗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我握着方向盘，车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地掠过我的脸，却照不进我冰冷的心底。

一进家门，周浩再也压抑不住，他把客厅的门摔得震天响，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

“你知不知道你那些话有多伤人？晓晓她只是想上进，她有什么错！你就非要用钱去羞辱她吗？”

“你玷污了我们纯洁的爱情！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来衡量！”

他痛斥着我，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脱下高跟鞋，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然后，我转身看着他，这个被愤怒和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儿子。

“我问你，如果她真的爱你，真的想和你共度余生，为什么不能领证？”

周浩被我问得一噎。

我继续追问：“如果她家境清白，对你真心实意，为什么不敢用房子做抵押？那只是一份保障协议，只要她履行承诺，对她家没有任何损失。”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能涨红了脸，强行辩解：

“领证……领证太仓促了！我们还没准备好！抵押房子更是无稽之谈！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家！这是对她父母的羞辱！”

这些话，听起来多么耳熟。

不用想也知道，是苏晓晓在那场闹剧之后，对他进行的又一轮洗脑。

我端着水杯，走到沙发前坐下，语气平静无波。

“周浩，一百万，不是一万，也不是十万。它不是一件礼物，也不是压岁钱。对我而言，它是我公司几十个员工一个月的工资，是我冒着风险、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才赚回来的。”

“我把它给你未来的妻子，这叫投资。投资一个家庭的未来儿媳，我要求一个最基本的保障，这有错吗？”

“如果这叫唯利是图，那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商业合同，是不是都玷污了合作双方‘纯洁的友谊’？”

我的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但周浩完全听不进去。

在他的世界里，爱情是至高无上的，是不能被任何现实条件所触碰的。

他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只爱钱！在你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钱重要！”

“我告诉你，晓晓她不是商品！我们的感情也不是交易！”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被我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对现实世界一无所知的成年巨婴，内心涌上一股深切的刺痛和无力。

养育之恩，在荷尔蒙的冲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我不是在侮辱她，我是在保护你。”

周浩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保护？你是想控制我！控制我一辈子！就像你控制公司里的那些员工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我最柔软的地方。

我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也斩断了我最后一点试图讲道理的念头。

我抬起眼，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这件事，没得谈。”

我其实想告诉他，在寿宴上，我瞥见了苏晓晓垂在身侧的手机屏幕，上面闪过一条催债应用的推送消息，标题刺眼——“最后还款日提醒”。

但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他只会觉得，这是我为了抹黑他心爱的女孩，而编造的又一个恶毒谎言。

有些真相，需要他自己去撞个头破血流，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