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五十岁的生日宴，包下了云顶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
我端着酒杯，游走在宾客之间，得体地接受着每一个人的祝福。
儿子周浩跟在我身边，他的女友苏晓晓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
一袭白色连衣裙，衬得她清纯可人，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百合。
她逢人就甜甜地叫着“叔叔阿姨”，嘴巴像抹了蜜，引来一片夸赞。
“沈总，你这未来儿媳妇真不错，漂亮又懂事。”
“是啊，周浩有福气。”
我只是笑着，不置可否。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最热烈的时候，苏晓晓忽然松开了周浩的手，走到了全场的焦点中心。
她拿起麦克风，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又坚定的神情。
“各位叔叔阿姨，各位来宾，大家好。”
喧闹的餐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今天，是沈阿姨五十岁的大寿，首先，我要祝阿姨生日快乐，永远年轻美丽！”
她说着，朝我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无可挑剔。
掌声响起，我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她直起身，继续说道：“借着这个喜庆的日子，我也想宣布一个对我个人而言，非常重要的决定。”
她声音发颤，像是又激动又紧张。
“我……我成功申请到了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预科！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去那里深造！”
人群中发出一阵善意的惊叹和掌声。
周浩的脸上也洋溢着与有荣焉的骄傲，他激动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催促我表扬他女友的期待。
苏晓晓的目光越过众人，笔直地落在我身上，那双清纯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光。
“大家都知道，我和周浩的感情一直很好，我们早就认定了彼此。”
她说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只是，留学的费用很高，需要一百万。我的家庭只是普通工薪阶层，无法承担这笔巨款……”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知道，阿姨一直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所以……所以我想恳求阿姨，资助我完成我的梦想。”
全场一片死寂。
我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复杂的、看戏的、同情的，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这已经不是请求，这是当众的“逼宫”。
苏晓晓似乎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用一种破釜沉舟的语气，大声说道：
“阿姨！请您放心！这笔钱，您就当是……就当是提前给我的彩礼了！我发誓，只要我一毕业，我立刻就回国和周浩结婚，一辈子孝顺您，给您养老送终！”
用我的钱，读她的书，最后还成了她下嫁我家的恩赐。
好一个“提前的彩礼”。
亲戚们的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这孩子挺有上进心的，沈薇家大业大，一百万不算什么吧？”
“话不能这么说，还没过门就当众要这么多钱，吃相也太难看了。”
“你看周浩那脸红的，肯定是不知道这事，这姑娘主意也太大了。”
周浩的脸确实涨成了猪肝色，他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哀求。
“妈，小雅她……她可能就是太想进步了，您……您先答应她，给我个面子，别让大家看笑话。”
我看着他，这个我从小保护到大的儿子，此刻为了一个外人，竟然用“面子”来绑架我。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但我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我优雅地放下手中的香槟杯，清脆的碰撞声让全场彻底安静。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舞台中央那个泫然欲泣的女孩。
我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晓晓啊，有梦想，有上进心，这是好事。阿姨为你感到骄傲。”
苏晓晓和周浩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阿姨当然支持你，这一百万，我出了。”
苏晓晓的眼睛亮得惊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我看着她，话锋一转，笑容里添了几分深意。
“不过，我也有两个小小的要求。”
苏晓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伸出一根手指，缓缓说道：
“第一，既然这笔钱是‘提前的彩礼’，那我们索性就把关系定得更实在一点。明天，你就和周浩去民政局把证领了。这样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儿媳妇，我给你花钱，也花得心安理得。”
苏晓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我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依旧平淡，却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第二，一百万不是小数目，它是我辛苦赚来的血汗钱。我资助你，算是对你的未来进行的一项投资。为了保障这项投资，我需要用你父母名下的那套房子，做个抵押。当然，我们签个协议，只要你一毕业就和周浩结婚，这个抵押自动作废。你看，合情合理。”
两个条件，一个堵死了她只想恋爱不想负责的退路，一个戳破了她空手套白狼的企图。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我这不是同意，我这是把刀子递了回去。
苏晓晓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份清纯柔弱的伪装再也挂不住。
她死死地瞪着我，几秒钟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尖声叫道，哪里还有半点知书达理的样子。
“领证？抵押房子？你这是在侮辱我！侮辱我们全家！”
“我算是看透了！你就是个势利眼！觉得我们家穷，配不上你们家是不是！你根本就是看不起我！”
她开始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把所有难听的帽子都往我头上扣。
周浩彻底懵了，他大概从没见过自己“纯洁善良”的女友这副泼妇骂街的模样。
但他反应过来后，不是去质问苏晓晓为何变脸，而是将所有的怒火都对准了我。
他冲我怒吼，眼睛因为愤怒而通红：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晓晓！”
“我让你给她个面子！你就是这么给我面子的吗！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我看着他，这个为了维护女友而对我龇牙咧嘴的儿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阵阵地抽痛。
我养了他二十四年，教他为人处世，给他我能给的一切。
到头来，在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面前，他选择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我这个母亲，推向了审判席。
这场精心准备的寿宴，彻底沦为一场不欢而散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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