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次日清晨，我眯着眼摸过手机，银行 APP 的推送显示：入账 68,000 元。

备注栏只有两个字：彩礼。

我坐起身，盯着那串数字。

不多不少，正是八年前我结婚时，母亲收下又一分未陪嫁给我的彩礼钱。

那年她说：「想要户口本结婚，就把彩礼给我。」

「怎么了？」丈夫醒来，睡眼惺忪。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眉头紧锁：「你妈打的？」

「备注是『彩礼』。」我扯了扯嘴角，「真讽刺。当年说不给彩礼不让结婚，现在又打回来，算什么？买心安？」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清晨七点，新年第一天。

透过猫眼，我看见母亲提着大包小裹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已经长成高大青年的弟弟。

他们站在楼道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

「小雨，开门，妈知道你在家。」母亲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比昨天电话里苍老许多。

我没有动。

丈夫按住我的手：「要开吗？」

我摇头，指甲掐进掌心。

「姐，」弟弟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们……但至少，让我把话说出来。」

我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冰冷的木门贴着我的后背。

「钱收到了吗？」母亲问，「彩礼……妈还给你。这些年，是妈不对。」

「还？」我突然笑出声，隔着门板，「妈，有些东西你还不起。」

门外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母亲的声音在颤抖，「我知道还不清……但至少，让妈当面跟你说句对不起。」

「八年前我结婚那天，你为什么不说？」我提高声音，「我穿着租来的婚纱，你拉着我的手说『彩礼妈替你收着』。宴席上所有人都在夸你养了个好女儿，却不知道你其实是在卖女儿。」

门外的抽泣声清晰可闻。

「还有更早的，」我继续说，声音冷静，「小学六年级，我考了全校第一。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但弟弟考个及格你就带他去吃肯德基。初中三年我在寄宿学校，你来看过我几次？一次！还是因为顺路给弟弟买球鞋！」

「高中三年，寒暑假我在餐馆端盘子。除夕夜下班回出租屋，泡面过年。你打电话来，第一句是『给你弟打点钱，他想买新手机』。我那时候时薪八块钱，妈。八块。」

丈夫蹲下身，用袖子擦我的脸。

我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姐……」弟弟的声音哽咽，「这些……我真的不知道。妈从来没说过……」

「因为你不必知道！」我冲着门喊，「你是太阳啊！所有资源都倾向你，所有爱都给你！你当然不知道阴影里有多冷！」

「对不起……」弟弟哭了，是真的哭，「我……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不爱回家，性格孤僻……我不知道你吃了这么多苦……」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我冷笑。

母亲在门外放声大哭：「别说了……小雨，别说了……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错了？」我抹去眼泪，「错了然后呢？把钱打回来，买一堆礼品，新年第一天上门，演一场母慈子孝的大团圆戏码？然后我就该感恩戴德开门迎接，说『没事妈，都过去了』？」

我站起身，透过猫眼再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