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句话，我等了二十年。

但真听到时，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平静。

我轻声说，「道歉我收下了。但我不原谅，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为什么？！妈知道错了——」

「因为那个八岁的小女孩，已经冻死在二十年前的腊月二十八了。」

我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现在活着的，是亲手把自己从冰里挖出来，一路淌着血走到今天的李小雨。她有自己的家，有丈夫，有女儿。她不会让历史重演。」

丈夫握紧我的手，传递着温度。

「我的宝贝女儿今年三岁了，」我继续说，「她有很多小裤子，每一条都绣着小兔子。如果尿湿了，我会立刻给她换上干净的。她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个小女孩，需要靠一张 CT 片和旧报纸遮挡赤裸的身体，走完五里风雪路。」

母亲在电话那头放声大哭。

弟弟的声音也哽咽了：「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我说，「好好对小雯。如果你们以后有孩子，无论是男是女，请同等去爱。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姐姐的忠告。」

挂断电话前，我最后说：「新年快乐，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别来打扰我。」

然后我按下了红色键。

丈夫把我搂进怀里安抚。

女儿从房间跑出来，抱着兔子玩偶，睡眼惺忪：「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抹了把脸，这才发现满脸是泪。

「妈妈没哭，」我抱起她，亲吻她温暖的脸颊，「妈妈只是终于和过去的冬天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