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屈服了。

在医院的走廊里，我脱下了我的红棉裤。

我妈把它套在弟弟身上，长出一大截，卷了好几圈。

我的腿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起了鸡皮疙瘩。

想到自己要赤裸着下半身走回家，我不由自主地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妈妈。

「弟弟的裤子这么小，你怎么可能穿得下？」

妈妈见我盯着她手里那条弟弟尿湿的裤子，防贼似的迅速放到了她的手提包里。

「妈……」我看向妈妈的棉袄，心存一丝幻想。

「看什么看？你个不孝女！还盯上我的外套了，我要是冻坏了，这个家里谁来照顾你们？」妈妈骂骂咧咧。

「这个挡前面。」她把 CT 片袋递给我，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旧报纸，「后面用这个。」

「这怎么可能挡得住？」我难以置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别废话，我还得抱你弟弟。」她已经抱起弟弟，裹紧了，「快走吧。」

腊月的风像刀子。

一出医院门，我就打了个哆嗦。

CT 片是硬塑料袋子，挡在前面勉强能遮到大腿。

旧报纸长些，但只能单手拉着，风一吹就飘开。

街上人不多，但我感觉每双眼睛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妈，走快点。」我声音发抖，难堪地低着头。

「催什么催？你弟弟生病走不动，我抱着呢，能有多快？」妈妈不耐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一辆拖拉机从对面驶来。

我慌忙把 CT 片挡在身前，蹲下来，让旧报纸可以盖住脚背。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他放慢速度，眼睛在我身上停留太久。

「看什么看！」我妈发现司机，转过身突然吼道。

拖拉机加速开走了。

我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哭什么哭，又没人看见。」我妈不以为然。

「他看见了。」

「看见又怎样？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又不会掉一层皮。」

她调整了一下抱弟弟的姿势，「快点走，磨蹭什么。」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我急忙把 CT 片转到后面，旧报纸被我甩到前面。

手忙脚乱中，旧报纸掉在了地上。

「妈！」我尖叫。

摩托车已经到跟前了。

是个年轻男人，他刹住车，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小妹妹，请问你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我妈抢在我前面说，捡起地上的旧报纸塞给我，「多管闲事的家伙，咱们快走！」

那一路，我像只受惊的兔子，前后张望，用那两件可怜的东西遮挡自己。

每听到车声，我的心脏就停跳一拍。

每看到人影，我就想钻进地缝。

五六里路，犹如走了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