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很颠簸,但我一声没吭。
脸上干涸的血迹紧紧绷着我的皮肤,提醒我刚刚发生的一切。
爹死了。
娘的尸骨被带走了。
家被抄了。
而我,被那个叫顾长渊的将军,像拎一只小猫一样,带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
我被带下来,刺眼的阳光让我眯起了眼。
眼前是一座宏伟得不像话的府邸,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将军府”三个鎏金大字。
门口的石狮子比我还要高,威严地俯视着我。
我被带了进去,穿过无数的回廊和庭院。
府里的下人看到我,都露出鄙夷又好奇的眼光,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小院,推进一间屋子。
屋子里很暖和,熏着好闻的香。
几个丫鬟婆子围上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扒我的衣服。
我身上那件带血的粗布衣被嫌恶地扔在地上。
她们把我按进一个巨大的木桶里,热水兜头浇下,烫得我一哆嗦。
她们搓得很用力,像是要搓掉我一层皮。
我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哭是没用的。
娘教过我,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洗完澡,她们给我换上了一身柔软的丝绸裙子,料子滑得像水一样。
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一个看起来很有地位的嬷嬷走进来,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从今天起,你叫沈月梨。忘了你以前的名字。”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
“忘了你那个酒鬼爹,也忘了你那个所谓的娘。”
我猛地抬头看她。
“我娘不是所谓的娘!”
嬷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反驳。
她冷笑一声,“一个尊贵的公主,却跟着一个赌鬼浪荡在市井,自甘下贱,她不是糊涂是什么?”
“你胡说!”我气得浑身发抖,“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掌嘴。”
嬷嬷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丫鬟就上前,毫不犹豫地甩了我一巴掌。
很响。
我的脸颊立刻就肿了,嘴角尝到了血的腥甜。
“记住你的身份。”嬷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现在是将军府里的一条狗,将军让你活,你才能活。”
我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他们把我关在屋子里。
饭菜会定时送来,很丰盛,但我一口也吃不下。
到了晚上,我躺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门外有脚步声。
我立刻闭上眼装睡。
门被推开了,一股冷冽的寒气涌了进来。
是那个男人,顾长渊。
他走到床边,久久地站着,没有出声。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一动也不敢动。
“那封信,”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你娘让你交给皇帝的信,里面写了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沉。
信。
那封被爹抢走的信。
爹就是因为那封信死的。
我继续装睡,呼吸放得很轻很缓。
他似乎是没了耐心。
一只冰冷的手,覆上了我的额头。
我吓得浑身一颤,再也装不下去了,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深不见底,像两个黑色的漩涡,要把我吸进去。
“信里,写了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我害怕地往后缩,摇了摇头。
“我……我不知道……我没看……”
“你爹看了。”他陈述道,而不是疑问。
我想到爹死时的惨状,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了……然后他拿着信跑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顾长渊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他去了当铺,想把信卖个好价钱。”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惜,他找错了买家。”
我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信呢?”我下意识地问。
顾长渊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但快得像错觉。
“你说呢?”
我瞬间明白了。
信,在他手上。
从一开始,他的人就在盯着我爹。
或者说,在盯着那封信。
“你……你为什么要知道信里写了什么?”我鼓起勇气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从明天起,跟着李嬷嬷学规矩。”
“不学好,就没饭吃。”
门被关上,屋子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我却再也没有一丝睡意。
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我娘的死,我爹的死,还有那封神秘的信……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攥紧了拳头。
我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