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的规矩,比我想象的还要严苛。
天不亮就要起床,学走路,学站姿,学坐姿。
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
稍微有一点差错,戒尺就会毫不留情地打在我的手心或者背上。
一天下来,我浑身都是青紫的。
吃饭也有规矩。
一碗饭,一碟青菜,一小块肉。
不能发出声音,不能掉一粒米。
我饿得头晕眼花,好几次都想把碗里的东西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但只要一想到李嬷嬷那张冷冰冰的脸,就只能硬生生忍住。
晚上是读书写字。
李嬷嬷教我的不是《三字经》,而是一些我完全看不懂的古籍,还有厚厚的《皇家宗谱》。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记下这些人,他们的喜好,他们的关系,记不住就别想睡觉。”李嬷嬷冷冷地说。
我才六岁,很多字都还不认识。
我只能死记硬背,背错了,就是一顿打。
深夜里,我趴在桌上,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书页上。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些。
为什么要把我变成另外一个人。
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了,趁着李嬷嬷不注意,偷偷从院子里跑了出去。
将军府太大了,像个迷宫。
我胡乱地跑着,只想离那个压抑的小院远一点。
我躲在一丛假山后面,看到几个丫鬟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孽……那个小主子,长得跟当年的昭华公主真像。”
“可不是嘛,尤其是那双眼睛,跟将军提起公主时,简直一模一样。”
“嘘!你不要命了!将军的名字也是你能提的?”
“说起来,将军也真是痴情。当年公主殿下被迫下嫁,将军一怒之下差点带兵闯宫,后来公主‘病逝’,将军更是一夜白头……”
“不对啊,我听说的版本是,公主是自己逃出宫的,跟那个赌鬼私奔了,将军找不到她,才娶了现在的夫人。”
“管她怎么回事,反正现在这个小的落在将军手里,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走远了。
我靠在冰冷的假山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昭华公主……被迫下嫁……一夜白头……
顾长渊,和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真的是因为痴情,才把我带回来的吗?
可他看我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利用。
我心里乱成一团麻,决定继续往外跑。
我要逃出这个地方。
我顺着墙根,找到一个很偏僻的角门,门上挂着锁。
我用尽力气,也弄不开。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要去哪?”
我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顾长渊就站在不远处,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边,却更显得他冷酷无情。
我吓得腿都软了。
“我……我迷路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巨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迷路?我看你是想去找你那个酒鬼爹吧。”
“他已经死了!”我忍不住大喊。
“是啊,他死了。”顾长渊的语气毫无波澜,“死在我面前。”
他蹲下身,和我平视。
“想跟他一样吗?”
我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拼命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拎着我的后领,像拎一只犯错的猫,把我带回了那个小院。
李嬷嬷看到我,脸色铁青,拿起戒尺就要打。
“够了。”
顾长渊开口了。
李嬷嬷的手停在半空中。
“关起来,三天不给饭吃。”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我被关进了柴房。
黑暗,潮湿,还有老鼠“吱吱”的叫声。
我蜷缩在角落里,又冷又饿,又害怕。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可是到了第二天晚上,柴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丫鬟探进头来,飞快地塞给我一个还热乎乎的馒头。
“快吃。”她小声说,“是……是将军让我送来的。”
我愣住了。
顾长渊?
他把我关起来,又让人给我送吃的?
我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是我进府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我不知道顾长渊到底想做什么。
他一会儿像魔鬼,一会儿又……又给了我一点点喘息的机会。
他就像一个高深莫测的棋手,而我,只是他棋盘上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看他到底要下怎样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