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想去找邻居的张大夫，他或许能救娘。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很滑，我摔了一跤，摔得膝盖血肉模糊。

那封信从我怀里飞了出去。

一只穿着破烂草鞋的脚踩住了它。

是爹。

他满身酒气，一把抢过信，眼睛看到那明黄色的信封时，瞬间亮了。

“哪来的？”

“娘给的，让我去找皇帝……”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狠狠推了我一把。

“滚回家去！别他娘的碍事！”

他拿着信，像是拿着什么绝世宝贝，跌跌撞撞地跑了，方向不是皇宫，而是城里最大的当铺。

我哭着爬起来，跑回家。

娘已经断气了。

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我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哭得喘不上气。

那天晚上，爹没有回来。

第二天，也没回来。

第三天，我家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外面冲进来无数穿着铠甲的兵士，他们手里的长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整个巷子的人都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为首的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他穿着玄色的大氅，面容冷峻，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他身后跟着许多穿着官服的大人物，他们看我家的眼神，像是看一堆垃圾。

“将军，就是这里。”

有人在我家翻箱倒柜，很快就有人尖叫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昭华公主的遗物！”

他们捧着我娘那支掉漆的木簪子，像捧着圣旨。

我呆呆地看着，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我娘叫李秀，不叫什么昭华公主。

就在这时，两个兵士拖着一个人进来，扔在地上。

是爹。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看到那个为首的将军，立刻磕头如捣蒜。

“将军饶命！顾将军饶命啊！我不知道那是公主殿下，我真的不知道啊！”

被称为顾将军的男人，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我娘的尸体。

一个官员立刻上前，“将军，公主殿下遗落民间多年，如今尸骨在此，是否要迎回皇陵厚葬？”

“挖。”

顾将军只说了一个字。

兵士们拿出工具，就在院子里，把我刚埋好的娘，又给挖了出来。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抱着土堆不放。

“不准动我娘！你们不准动我娘！”

一个兵士不耐烦地想把我提开。

顾将军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他身边的官员立刻会意，指着我问。

“将军，这个孽种要不要一块杀了？”

孽种。

他们说的是我。

我看见爹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他拼命摇头，“不是的，她不是我的种，我不知道她是谁的种，我是被逼的，都是那个女人逼我的！”

顾将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看我爹，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脸上。

那张和我娘有七分相似的脸上。

良久，他吐出几个字。

“一块带走。”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兵士手起刀落。

我爹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还保持着求饶的形状。

血溅了我一脸。

温热的，带着腥气。

我没有尖叫，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叫顾将军的男人。

他转身，玄色的衣摆划过一个冷酷的弧度。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力气大得我无法挣脱。

我娘的尸骨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一口华丽的棺材里，被人抬着。

我也被粗暴地塞进了一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

我成了新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