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的路，不过二十分钟车程。

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嘶嘶的冷气，像毒蛇吐信。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飞掠，光影明灭，不断切割着顾廷舟冷硬的侧脸。

他专注地开着车，下颌线紧绷，仿佛旁边坐着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陌生人。

我蜷缩在副驾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几乎要将我冻僵。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沾了沙子的棉花，又干又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我有很多话想问。

为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

可这些问题盘旋在舌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怕一开口，泄露的不是质问，而是哽咽。

我不能在他面前哭。

那会让他更加看不起我。

终于，我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我找回了一丝力气。

「你……」

我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吗？」

顾廷舟目视前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我。

「什么话？」他淡淡地反问，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他在装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在饭桌上，」我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说，我连跟张倩比的资格都没有。」

红灯。

车子平稳地停下。

他终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没有愧疚，没有心虚，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

「子枫喝多了，我在给他台阶下。」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个多么合情合理的解释。

台阶？

用踩着我尊严的方式，去给他那个满嘴喷粪的表弟台阶下？

一股怒火夹杂着巨大的悲凉，从胸腔直冲头顶。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不是你的真心话？」我追问，声音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他似乎厌倦了这场对话。

眉头微微蹙起，转回头，重新看着前方的信号灯。

「时雨，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取闹？」

「五年了，你还是这么敏感，这么较真。」

「一件小事而已，过去了就过去了。」

小事？

我的整个世界都在刚才那句话里崩塌了，他却轻描淡写地称之为“小事”。

我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时，我因为他母亲一句无心的挑剔，委屈地掉眼泪。

他也是这样，皱着眉，说：「多大点事，值得你哭哭啼啼吗？」

那时我以为，是他不懂女人的细腻。

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在乎。

因为不爱，所以我的所有情绪，在他眼里都成了无理取取闹。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

他再也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

我扭头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拖曳出绚烂的光痕，却一点也照不亮我眼底的黑暗。

我忽然想起我们的婚礼。

那天，他站在我面前，说：「林时雨，以后，我会对你好。」

那时他的眼神，似乎也像现在这般平静。

我曾以为那是承诺。

现在回想，那或许只是一句没有温度的，程序化的台词。

回到家，他径直走向书房。

我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看着他关上门，将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就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我慢慢地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

没有眼泪。

只是感觉好冷，好累。

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我的食道。

镜子里，我的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

这个女人是谁？

是那个被所有人夸赞“贤惠懂事”的顾太太？

还是一个，连自己丈夫都看不起的，可悲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