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道在江边吹了多久的风，直到四肢都冻得麻木，我才重新坐回车里。

没有回家，那个充满陆亦年气息、每一处都有叶媛隐形痕迹的地方，我一步也不想再踏进去。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店，用身份证开了间房。

刷开房门，冰冷的、标准化的一切让我骤然脱力。

跌坐在床沿，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生日派对上的每一帧画面，陆亦年搂着叶媛时刺眼的笑容，他拍向我脸颊时轻佻的手，叶媛那假装惊慌实则得意的眼神，众人哄笑的背景音……

像默片一样在脑中反复播放，伴随着心脏一阵阵尖锐的抽搐。

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这一次，他选在了我最在意的时间，最公开的场合，用最羞辱的方式，扯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却怎么也洗不掉皮肤上那种被当众审视的黏腻感。

三十岁。真是一个“精彩”的开端。

洗完澡，裹着酒店的浴袍，我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离婚协议书模板”。

下载，打开。光标在“甲方”“乙方”后面闪烁。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甲方：陆亦年，男，身份证号：……

乙方：傅柠，女，身份证号：……

当“离婚”这两个字以如此正式、冰冷的形式出现在文档顶端时，我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后悔，而是一种巨大的、尘埃落定的虚无感。

我们没什么复杂的财产纠纷。

房子是陆亦年婚前买的，车是婚后买的，但主要他在开。

我的存款不多，但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我只要拿回我应得的，以及——我目光落在“其他约定”一栏。

我那套婚前买的小公寓，必须明确归属，与陆亦年无关。

那是我工作后自己攒钱付的首付，是我最后的退路和底气。

填完所有基本信息，财产分割部分我写得简洁明了。

在离婚原因一栏，我停顿了很久，最后只打了四个字：感情破裂。

保存，连接酒店打印机。

机器运作的嗡嗡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纸张带着微微的温热被吐出来，上面黑色的宋体字，像一纸判决书。

我拿起笔，在乙方签字处，工工整整地写下“傅柠”两个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某种仪式最后的尾声。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毫无睡意，坐在窗边，看着城市一点点苏醒。

车流开始增多，早点摊冒出热气，平凡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我的世界，已经在昨夜彻底倾覆。

手机一直关着。

不知道陆亦年后来怎么样了，是继续安抚他的叶媛，还是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我这个“小心眼”的妻子？都不重要了。

上午九点，我退了房，开车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心里一片漠然。

我知道，陆亦年大概率不在。

他昨天丢了那么大的脸，以他的性子，要么去学校躲清静，要么去找叶媛“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