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就在我以为事情会顺其自然发展时，我爸出现了。

那是个周六下午，阳光很好，餐馆里坐了三桌客人。

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宝马停在路边，我爸从驾驶座走出来。

三年没见，他胖了些，肚子微微隆起。

身上穿着名牌衬衫，休闲裤，手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反光。

他站在门口，眼神扫视着狭小的餐馆，眉头微皱。

“小云，我们谈谈。”

他对我妈说，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意思。

我妈正在给客人上菜，听到他的声音，手抖了一下，汤洒出一些。

她稳住盘子，对客人道歉，然后朝我爸走去。

“有什么事？”

“出去说。”

我爸瞥了眼店里的客人说。

我假装擦着桌子，身体靠近门口，耳朵竖起来。

“听说这儿也要拆迁了？”

“你还能搬到哪儿去？去更偏的地方？”

我爸的声音传来。

“这是我的事。”

“别这么倔。”

我爸叹了口气，接着说：“这样吧，你把小凡的监护权转给我，我给你十万，够你租个好点的地方，甚至还可以去旅游放松一下。”

听到这，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当儿子是什么？可以买卖的商品吗？”

我妈质问的声音在颤抖。

“别说得这么难听。小凡跟着我，能上更好的学校，将来还能出国留学。跟着你能有什么出息？继续在餐馆端盘子？”

我攥紧手中的抹布，那些话像刀子，一刀刀割在我心上。

“我不会把小凡给你的。”

我妈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钱我会自己挣，店我会再开，不用你操心。”

“倔什么倔！”

我爸提高了音量嘲讽道：“你也不看看自己几岁了，还带着个拖油瓶，哪个男人会要你？”

在餐馆里面的我听到这话，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正要冲出去时，一个声音先响起了：

“她会遇到懂得珍惜她的人，而不是把妻儿当累赘的人。”

是林叔。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我妈请来帮忙修餐馆坏了的冰箱的。

我爸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林叔，露出讥讽的笑问：“你谁啊？”

“林建国，小云的同学。”

林叔站得笔直，他尽管比我爸矮半头，可气势却不弱。

“哦，老同学啊。”

我爸拖长声音，接着又说：“怎么，你想接盘？”

他的这话太过分了。

我冲出去，挡在我妈面前：“爸，你说话注意点！”

我爸看到我，表情缓和了些：“小凡，爸爸是为你好。跟我走，你能有更好的未来。”

我盯着他认真道：“我哪儿也不去。”

“我妈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你小孩子懂什么？”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这个社会看的是钱和地位。跟着你妈，你这辈子就毁了。”

我爸有些恼火，怒吼道。

还没等我开口反驳，一旁的林叔先出声：

“我不觉得，小凡的成绩很好，还考上了重点大学。小云一个人把他教育得这么好，说明她有远见有智慧。这样的女人，值得尊重，而不是被贬低。”

我爸听到他说的话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这样反驳他。

他看看林叔，又看看我和我妈，最后摆摆手：“行，你们自己选的路，以后别后悔。”

他转身走向车子，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我说：“小凡，爸爸的门永远为你开着。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然后，车子开走了，留下一地尾气。

餐馆里一片寂静，客人都安静地吃饭，假装没听见刚才的争吵。

“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我妈眼圈发红的对林叔说。

“该说对不起的是他。”

林叔轻声说，又轻声问：“你…你没事吧？”

“没事，习惯了。”

我妈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那天晚上，林叔帮我们修好了冰箱，还留下来吃了晚饭。

饭桌上，他讲了很多高中时的趣事，逗得我妈笑了好几次。

那是她离婚以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真正放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