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考上大学的那个夏天，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妈以为我只是学习努力，却不知道我内心深处烧着一团火。

我要在她被生活彻底压垮之前，帮她找到一个真正值得依靠的人。

不是替代我爸的位置，而是找一个能并肩同行的人，一个会在她摔倒时伸手扶她，而不是站在旁边指手画脚的人。

我的目标锁定在林建国，我叫他林叔。

林叔是我妈的高中同学，妻子五年前因病去世，没有孩子。

他在附近开了家五金店，店铺不大但生意稳定。

最重要的是，他看我妈的眼神不一样。

里面不是同情，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

林叔每周都会来餐馆三次，而且总是坐在靠窗的位子，点同样的菜。

鱼香肉丝和紫菜蛋花汤。

吃完饭后，他会静静地坐一会，看着我妈忙碌的背影，然后悄悄在账单下多放一些钱。

第一次发现这个秘密是在我高一那年。

林叔离开后，我收桌子时发现碗底压着两张五十元，而他的餐费只需要十五。

“妈，林叔多给了钱。”

我拿着钱到厨房告诉我妈。

我妈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接着擦擦手追出去，但林叔已经走远了。

第二次他再来时，我妈坚持要把钱还他。

“昨天你给多了。”

她说。

林叔摆摆手，语气随和：“就当提前存的饭钱，以后少算我点就行。”

这样的事发生了很多次。

有时多给二十，有时多给五十。

我妈每次都会记账，说总有一天要还回去，但我知道，林叔根本没打算要回。

大一暑假，我开始在餐馆帮忙。

这也给了我更多机会去观察林叔，也更确定他是合适的人选。

他温和，有耐心，五金店的顾客都说他实在。

更重要的是，每次和我妈说话时，他会认真听，而不是像有些顾客那样，眼睛四处乱瞟，心不在焉。

但我也发现了一个问题，林叔太内向了。

他来吃饭三年，除了点菜和结账，几乎没和我妈多说过话。

这就需要有人推他们一把。

我选择了一个周五的晚上行动。

林叔照例坐在窗边，刚端起茶杯，我就端着可乐“路过”，然后准确地把大半杯饮料洒在了他的衬衫上。

“对不起对不起！”

我连声道歉，声音大到整个餐馆都能听见，接着又喊：“妈，林叔衣服脏了。”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就看到林叔胸前的一片污渍，急忙拿来干净毛巾。

“这孩子毛手毛脚的，真对不起。”

她一边道歉，一边帮林叔擦拭。

他们的手指短暂接触，林叔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没事没事，刚好这件衣服该洗了。”

林叔结结巴巴地说着。

第二天，我“碰巧”路过五金店。

林叔正在门口整理货架，看到我有些意外。

“林叔好，我妈说想买几个新锅，您能推荐一下吗？”

我编了个借口。

听到我的话，林叔眼睛一亮：“当然！我刚进了一批不粘锅，质量特别好。”

他详细介绍了几款锅具的特点，最后小心翼翼地问我：“你妈妈喜欢什么颜色？”

“她喜欢红色，说看着喜庆。”

我回答她。

其实我妈从没说过喜欢什么颜色，她所有的东西都以实用为主。

但我知道，她每次看到红色的衣服和裙子都走不动道。

林叔点点头，若有所思。

等他隔周再来餐馆时，他带来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朋友送的腰部按摩仪，我用不上。”

他把盒子递给我妈，又小声道：“听说你腰不太好。”

“这怎么行，太贵重了。”

我妈推辞着。

“放我那儿也是浪费。”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以后我来吃饭给我多加点肉就行。”

林叔坚持要给，我妈最后还是收了。

那天晚上打烊后，我妈打开盒子。

按摩仪是全新的，说明书还折着角。

而按摩仪的颜色，是红色的。

她坐在凳子上，对着那台按摩仪发呆，嘴角有淡淡的笑意。